这江河深处,船舶几乎不见踪影,堪称生命禁区。
怎么会有人来问路?
还不声不吭,让陈顺安丝毫不觉的近在身后。
斩六贼,还是武道宗师?
抑或是……
理智压过了本能。
陈顺安脸庞绷着,回头一看。
便见平静的江面上,有一做道士打扮的中年人,背负雌雄宝剑,手托鳖壳,目光温润,朝陈顺安作揖。
这人怎么能站在江水上?
陈顺安有些奇怪。
此念乍起,这中年道士脚下似乎多出什么东西,托着他的身影,飘荡而立。
陈顺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。
哦,原来是一艘舢板船啊,板身涂了桐油,跟冰面几乎一个颜色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便说得过去了。
而陈顺安如今骑豚游于江中,在常人看来,乃一桩极为震惊之事。
但这中年道士却面容不变,似乎司空见惯。
陈顺安沉默了下,抬头望向大日,计算日光阴影,分辨方向后,指路道,
“往这边走,道长看到那处冰渣子没,一直往前,若是分不清方向,现在正是朔北季风,风从大陆往四海吹,你可逆风而上。”
陈顺安说得极为细致。
中年道士点了点头,道,
“多谢兄台,告辞。”
说罢,中年道士便划船取路,朝冰渣子方向而去。
见中年道士越走越远,陈顺安渐渐放下心来。
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?
中年道士平平无奇,还得划船问路,怎么也跟传说中的武道宗师乃至仙人对不上号。
此念一起,陈顺安立即迅速打消了对中年道士的怀疑,只觉得此人只是一迷路的渔夫。
不足挂齿。
“这年轻人真怪,大冬天的,江上冰柱子多厚啊,还在这晃荡。”
陈顺安本能的倚老卖老,不由得随口朝豚蒙子说道,
“什么年轻人?!”
谁知那豚蒙子闻言,一阵喷水瞪眼,颇为胆怯的说道,
“那人我六十年前就遇到过一次,也是划船江上,找鱼问路,他跟六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!我听我爹说,它和它爹,也就是我祖父,也都遇到过他!那分别是一百二十年前、一百八十年前的事了,那个时候他也长这样!”
“啥?”
陈顺安闻言,悚然一惊。
一百八十年,容颜不改,泛舟波上?!
修仙者?!
霎那间,陈顺安脑海中,那草头符箓幽光一转,神性流光,连带着那座水元神宫,都震颤一下。
陈顺安隐约听见耳边传来某种屏障的破碎声。
他刚才对中年道士,诡异消散的怀疑、戒备、猜测,种种感觉纷至沓来,立即充斥他的心头。
那人怎么可能是一渔夫?!
北风劲且哀,船桨摇不动。
技艺再高超的渔夫到了这里,有一个死一个!
等等,舢板船?
刚刚那中年道士,分明是冯虚御风,脚踏虚空,哪里来的舢板船?
我为什么会自觉脑补他划船江上……
是圣朝那蒙蔽感知的知见障!
刚才那中年道士,是真正的仙家!
是实力、境界,远超天璇圣姑的仙家!!
陈顺安目露惊骇之色,心神俱震,但一个念头却反复提醒着他。
别看。
别去看那人。
别想。
别再想那人。
会死的。
真的会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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