误了明早的点卯时辰————」
吴延祚站在街口,含笑摆了摆手,看著眾人三三两两地匯入远处的人潮,这才转过身,独自一人朝著东边崇文门的方向走去。
他那两个小廝,压根没料到自家少爷居然这么早便能「下值」,此刻却根本不在近前伺候。
於是,京城巨富吴金箔的第七子,新晋的新政吏员吴延祚,便这样也无马车、更不配坐肩舆地,拎著两捆重重的书,徒步往家中走去。
走了片刻,他觉得两手酸麻,索性將两捆书往后一甩,如同背著行囊一般掛在背后,不一会消失在了人潮当中。
俗话说,西城贵,东城富。
京师內九门,皆设有税卡,但只以崇文门最为鼎盛。
此处连接外城,又有高大城墙遮掩,是以许多不愿入门完税的商户,就地便在这崇文门南边开设起了买卖。
花市、米市、马市、布市、毛皮市————一应俱全,琳琅满目。
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匯集,天南海北的口音在此交织,榷场、门铺鳞次櫛比,车水马龙,连环不休。
而入了崇文门,则更是鲜花著锦,烈火烹油。
往北是南北会同馆、乌夷市,各方蛮夷入贡,携带的奇珍异货都在此处发卖,引得无数人猎奇淘宝。
再往北,到了戎政府街,便是皇家宝和等皇店所在,批验茶引所也设在此处。
顺漕河而来的丝绸瓷器,循张家口陆路而至的皮毛药材,全都匯集於此,又散入京师千门万户家中。
然而,自打八月以来,这番景象,却渐渐有了不同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这位新君的行事气象,与大行皇帝迥然有別。
新任顺天府通判李世祺,引著厂卫,將九门税吏门监,一十八名大使、副使与一於税吏,几乎全部投入了詔狱。
据说其中还有两人疾死狱中,硬生生从中榨出了九万两白银。
此消息一出,中小商贩们无不额手称庆,奔走相告。
但那些往日里呼风唤雨的豪商大贾们,却非但没有半分振奋,反而齐齐静哑无声,一个个闭门谢客,观望起来。
京师乃是百官腾集,万贾齐聚之地,何日少得了疏通?何日少得了干係?
一份利出,才有百倍利入,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。
如今,利不能出,新政不明,又兼天气转冷,漕河封冻,入京的货品便也肉眼可见地日渐稀少。
一时间,这冠绝京华的崇文门內外,竟显得有些萧条了。
而吴府,便坐落在这萧条之处左近,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巷弄里。
其门口原有的摊设、铺盖、帷慢等物,因了京师修路,被官府强行拆毁,露出了內里斑驳的墙壁,堆著些许白灰,光禿禿的,甚是难看。
原有一些逾制的斗拱、彩色琉璃等装饰,更是不知何时便已拆卸了,却又未重新装点,更显得难看无比。
整个宅邸望將过去,竟没有半分京师首富的气派,反而如同这崇文门的市面一般,透著一股萧条之感。
吴延祚刚一入府,便有下人迎上来。
他將背上那两捆沉甸甸的书本交予下人,只隨口吩咐了一句「好生放著」,便径直朝著书房快步而去。
书房內,檀香裊裊。
一位面色有些苍白、身形单薄的青年正坐在椅上,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他便是吴延祚的大兄,吴家长子吴继业。
而在书案之后,一个身著锦袍,面容精明,却双眉紧锁的中年人,正捏著几张纸,看得出神。
此人正是他们的父亲,吴承恩,江湖人称「吴金箔」。
见吴延祚进来,吴承恩只抬了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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