振飞并不清楚,究竟是不是这份沥血之作,为他叩开了命运的大门。
总之,在十一月七号这天,他等来了秘书处的通知。
原有永平府乐亭县知县,因「遮蔽情节,论事不堪」而被罢斥。
而这个空出来的七品知县之位,将由他,路振飞,接任!
那一刻,三十七岁的路振飞,这个在寒风中奔波了一个多月的中年男人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他与身边同样激动不已的幕僚,抱头痛哭,泪如雨下。
然而,哭声停歇之後,一切却只是刚刚开始。
拿到了入场的门票,未必就能笑着走到最後。
现在摆在路振飞面前的问题,已经从如何入场,变成了如何在这场大潮之中,争得前列!
前路,愈发艰难了。
但,也愈发有意思了!
十一月十二日,北直隶新政承诺书递交前的第三天。
京师,城西,一座古寺的精舍之内。
灯火如豆,映着三张写满了疲惫与焦躁的脸。
路振飞与他的两名幕僚,正被那份所谓的《新政实施承诺书》折磨得几近癫狂。
「不行!这样不行!这份施政方略,太过平庸了!」
路振飞猛地将手中的毛笔丢在案上,墨点溅落纸张,顿时画出了一朵绝望的梅花。
他只觉头痒难耐,用力抓挠几下,顿时梅花上又落了一层薄雪。
他身边的两位幕僚,光景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眼眶深陷,颧骨高耸,那是一种被榨乾了所有心神的憔悴。
年长的王幕僚发出一声长叹,声音里满是沙哑与无奈。
——
「东主,谁说不是呢。这乐亭县————唉,实在是乏善可陈,想要做出亮眼的成绩,难如登天啊。」
另一名年轻些的李姓幕僚也跟着叹气,眉宇间满是愁云。
「新政考成,走的是事功一道。可乐亭县在事功上,着实算不得什麽好地方。」
王幕僚接过话头,将他们这两天的痛苦倾泻而出。
「正是如此。若要清丈田亩,宝坻、清河那等地方才是上上之选。土地肥沃,勋贵中官兼并严重,只要下大力气去清查,来年的考成,定是独占鳌头。」
李幕僚补充道:「不止如此。我今日拜访了一位绍兴同乡,听闻明年不止是知县们要清丈田亩,陛下在新政拉通会上更是亲口许诺,连皇庄都要一并整顿!」
「以这位新君的雷霆手段来看,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。如此一来,那些皇庄所在的县,更是如虎添翼,等於陛下亲自下场帮他们刷政绩了。」
路振飞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。
「我倒不这麽看。陛下推行新法,锱铁必较,凡事都要制表陈列,多方对比,岂会容忍这等取巧之举?我看得出来,其他知县也看得出来。到时候一纸弹章上去,这种政绩,恐怕一定会被剔除不计。」
两名幕僚闻言,点了点头,齐齐拱手:「还是东主明见。」
「明见又有何用?」
路振飞拿起面前那几乎要被翻烂了的册子,苦笑一声。
「北直隶各县情况迥异,优劣之分,明明白白摆在眼前。」
「如我们前面所聊,若要田亩清丈,那麽勋贵力行兼并的县是上选。」
「若要招揽丁口,那麽靠近太行山的井陉、易州更好。毕竟丁口逃亡赋税,肯定会往山中逃去,只要拿出威信,丁口的招徕肯定会很有起色。」
「而若要兴治田亩,那麽静海、兴安等地最好,那里有河淀,是真真能围湖造田,种上水稻的。开春前修整水利,等四五月的时,聘请农人教种水稻,明年秋末时候赋税翻
-->>(第3/7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