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只有地面上冰冷光滑的金砖,以及御座桌案下,那双绣着金龙的黑色云靴。
时间仿佛过得极度缓慢。
终於,他听见皇帝再次开口。
「朕听明白了,看来陕北的百姓,过得着实不易啊。」
皇帝的声音温和而又好听,那字正腔圆的官话中夹带着一丝感慨。
「那除了这些,还有没有其他你们看得到的情弊呢?各自说来,说得好,朕重重有赏!」
话音刚落,好几个人同时激动地开了口,又被小太监呵斥着按顺序来。
有人说民间为争水源械斗,有人说米脂县旁的无定河常年泛滥却无人修缮,有人说马贼横行官府无能。
眼见皇帝只是静静听着,不再像对李二那般追问和许诺重赏,众人吐露的情弊也越来越大胆,越来越深入。
有人开始说知县与乡绅勾结,诡寄田地,逃避赋税。
有人又说军头发动屯户修自家宅院,乃至强占屯户妻女。
李鸿基也混在其中,将驿站的那些烂事讲了出来。
但他所说的这些情,与其余诸人苦思冥想了几日的情比起来,甚至显得有些太轻了。
最终,众人只是得了三两到十两不等的赏银,再无一人获得官职。
「你们所说,朕都知道了。」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明显的失望,「还有没有其他情弊呢?再大胆一点,有朕为你们做主,还有什麽不能说的?」
这一下,殿中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能说的,能想到的,甚至道听途说的,都已经被榨乾了。
众人不是不想讲,不敢讲,是实在讲不出来了。
他们都是郑士毅从那边按姓氏拎出来的人物。
要麽是与驿站有过关联,要麽就是改过姓名。
但终究,不是按能力、眼界挑选出来的人。
说起来,要论样本的齐全性、代表性上,远不如朱由检日常从北直隶召见的各阶层代表。
前面所说的,很多甚至已经是他们道听途说的东西了。
而李鸿基坐在交椅上,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。
还有一个————还有一个他知道的,但也是最要命的。
走私铁锅。
此事,他不仅知道,还亲身参与过。
要说吗?说了,会不会牵连到舅舅高迎祥?会不会被当场治罪?
可陛下说了,既往不咎————李二说了走私盐巴布匹,不仅无罪,反而得了天大的好处!
不,不一样,盐巴布匹和铁锅不一样!铁器乃是严禁出关的违禁品!
可是————锦衣卫军籍,每月两石俸禄!还有小旗!百户!
王事在路上描述的那些一步登天的例子,如同魔鬼的呓语,又一次次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这一系的李家,祖祖辈辈,哪里出过一个官?哪怕只是一个小旗,也足以光宗耀祖了!
赌不赌?
赌不赌?!
赌不赌?!
李鸿基在心中疯狂地呐喊,不自觉间,双手再次死死攥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。
「看来是没有了。」
御座上,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兴阑珊。
「既然如此,那今天就这样吧。高时明,每人再发一两银子做路费,安排他们回去吧。」
不!
一声怒吼在李鸿基的胸中炸开。
回去?就这麽灰溜溜地回去?带着区区几两银子,继续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驿站,当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的马夫?!
他眼睁睁看着高时明躬身领命,看着小太监们准备上前引他们离开。
一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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