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于谦一样爱护他?
还是乾脆是用这种故作派系的方法,来反向暗示他朱由检,别把袁崇焕派过去?派过去辽东就铁板一块了?
这封信,到底几成为真,几成为假?
朱由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将信纸缓缓放下。
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,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做了皇帝,满眼所见,皆是叩首的忠臣;满耳所闻,皆是效死的良将。
可到头来,在这云波诡谲的人心迷雾之下,他居然不敢相信任何人。
「陛下,王之臣的浮本,奴婢找到了。
高时明的声音将他从深思中唤醒。
朱由检点点头,将那份怅然强行压入心底,不再去想。
信人心,却不仅仅只是信人心。
这,才是他身为帝王,现在唯一该走的道路。
反正自己才十七岁,有的是时间,慢慢学,总归能学会这里面的门道。
他接过浮本,细细看了起来。
档案不长,朱由检很快便翻到了最後一页。
他沉思片刻,已然有了决断,开口道:「高伴伴,传朕旨意。」
「明日,紧急加插一个行程,让黄立极、孙慎行,还有阎鸣泰一同入宫。」
「朕,要和他们聊聊王之臣後续的任命之事。」
话音刚落,却不想高时明断然回绝:「陛下,插不了了。」
朱由检还沉浸在对王之臣的安排中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下意识地问道:「都排满了?那就後天,大後天也行。把後面接见地方乡绅的日程,随便挪一个出来便是。
然而,高时明却还是拒绝。
「陛下,莫说後天、大後天。」
「就算是十天之後,也再插不了任何事了。」
朱由检这才彻底回过神来。
他抬起头,正对上高时明那张紧紧板着的老脸。
他只愣了一瞬,便立刻明白了过来,不自觉讪讪一笑。
「又要劝朕休假?」
「朕不是说了吗,最近国事繁杂,实在抽不开身。」
「後天,朕保证後天一定休,行了吧?」
然而高时明冷酷无情,直接拆穿了他毫无诚意的许诺。
「陛下,十六那日该休假时,您是这麽说的。十七那日,您也是这麽说的。
十八那日,您还是这麽说的。到如今,已是二十二日了!」
朱由检被说得有些尴尬,又把语气放软了一些。
「最後一次,朕保证,这绝对是最後一次!」
「把辽东这件大事安排妥当,朕立刻就歇息!绝不食言!」
他看着高时明,甚至带上了央求的语气:「好伴伴,就这一次,去安排吧。
朕拿人格担保,绝对是最後一次了!」
高时明看着这张还充满了少年稚气的脸,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退让了。
「————好吧。」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「那这,就绝对是最後一次了。陛下您,可是金口玉言,不要再反悔了。」
朱由检闻言,立时大笑起来。
「哈哈哈,那当然!君无戏言,绝对是最後一次了!」
此时将近黄昏。
夕阳落入房中,少年帝王的笑固然灿烂。
而他身旁,那位站着的老太监头上,白发却根根毕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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