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尚书霍维华这两人才是。
接着,则是公布了十几名在「绝缨之宴」後,仍旧不知收敛的官员,其中官职最高的,乃是太仆寺卿郭兴治。
对此,众人反而不觉奇特。
阁老李国普抓反贪的思路,众人已渐渐摸到了其中脉络。
先抓大,後抓小;先抓典型,再抓普遍。
只要你有信心,有把握,完全可以游离在大贪与小贪之间的那条模糊界线上。
但是要小心,当众人都在後退时,你不退,就是进!就是挑衅!
当大家都逐渐收手了,你还维持着过去的「收入水平」,那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最扎眼的那个。
不是官场老手,不是经年老吏,实在很难把握这其中的奥妙。一着不慎,便是马失前蹄,开革官职,加绿十道,永不录用的下场。
再往後,上次毫发无损的东厂、锦衣卫,这次居然也各自推出了十余人来处理。
官最大的,是锦衣卫指挥使郑士毅,罪名是祸乱地方,破坏新政。
定开革卫籍,抄没家产,充军永平之罚。
这论罪,不可谓不重。
但考虑到皇帝对锦衣卫风格的整肃、重用,这似乎又不算什麽了。
真正让各人震动的,是锦衣卫此次处罚名单之中,官职最小一人。
因为这人,仅仅是锦衣卫的一名电台讯使。
所谓电台讯使,便是派驻在外,掌控各地电台了手的锦衣卫人员。
一般以州、县大约划分,一名讯使掌管沿线电台了手的管理与地方世情探报工作。
到这里,就实在令人悚然而惊了。
因为那位讯使的罪名,只不过是贪墨了麾下了手的月钱而已。
从上任至今,从所管各个电台了手中,每人扣取二钱银子的常例。
所管七个电台,二十一名了手,一共两个月,合计————八两四钱。
下场是,革除卫籍,充军密云。
罪名定论之上,则是乾脆简短的十个字—一败坏新政,破坏锦衣名声!
八两四钱————何至於此!
一些如路振飞这般,本就将权势看得比金钱更重,甚至打算到任後便效仿海瑞,改革常例,博一个「路青天」名声的官员,对此自然不以为意。
可更多的知县,却未必舍得那每年千两往上的常例收益。
他们之中,有些人还想着摸一摸那条模糊界限,在新政没有明言常例违法以前,能收一天是一天。
毕竟,以众人对这位新君的揣测来看,他做事虽急,却又不急。
常例这种事情牵连众多,乃是国朝大弊,他未必就会那麽快下手整治。
但这桩事丢出来,众人一下子便是心理折磨之极了。
他们根本无法判断,这「常例」一事,究竟是在线里,还是在线外。
毕竟锦衣卫电台讯使这桩案子,你要往「常例」违法去解释也可,但往陛下严抓锦衣卫风气去理解也可。
要如何看待,就得看各人之胆量,与手段了。
总之,各人一路旁听大朝会,各有所想。
或是沉思,或是忧虑,或是振奋。
然而,无论堂下众人心中如何波涛汹涌,那位高坐於龙椅之上的年轻天子,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尊泥塑菩萨。
整场朝会,从他口中说出的,也只是「是」、「奏」、「准」、「赏」等寥寥数字。
没有演讲、没有鼓舞、甚至没有新的大政方向的公布。
就好像前面三次大会,那个慷慨激昂的人,不是他一样。
对此,旧政之人是松了口气,但新政中人,说来,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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