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桩事,终究是牵扯到了皇帝,众人不敢深聊,沉默片刻後,话题很快转到了自己身上。「哎,你们说,这李通判搞的这个京税改革,到底会不会真落下来?」
绸缎商人有些忧心忡忡,「说是要「均平减负』,要把税加到大商贾头上,减免咱们这些小本生意的税。」
「但这事儿……怎麽听着这麽玄乎呢?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
药材商接茬道,「那些大豪商能答应?他们背後站着的,哪个不是通天的人物?各个中官、勋贵,哪里是好说话的?」
「以前收税,那不都是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最後全落在咱们头上。现在要倒过来?我看难!」「也不一定。」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商人插了句嘴,神色间带着点希冀,「我听说这次税务衙门的吏员,全是新招的。一百号新吏员,都是陛下亲自过的目,全塞到了这个税务衙门里。」
「听说规矩严得很,直接和锦衣卫对齐标准,贪银一两,直接罢斥充军……」
「切,天下乌鸦一般黑。哪里可能有什麽白乌……」绸缎商人话起了个头,终究还是不敢诋毁新政,但又继续道,「新官上任三把火,等火灭了,还不照样是那那一套?」
「先减税,再加税,到头来,税费比一开始还要高,这又不是没发生过。」
「就是,那些大商贾现在不敢吭声,那是被陛下新政气势勉强按住了。等这阵风头一过,他们怎麽可能老老实实?」
众人七嘴八舌,越说心里越没底。
最後,那年长的药材商叹了口气,把手揣进袖筒里:
「咱们啊,就是案板上的肉。到底是红烧还是清蒸,那得看厨子的心情。」
「再看看吧,等看明白这厨子成色再说。」
「到时候该割肉割肉,该放血放血,生意总是能做下去的。」
众人纷纷摇头苦笑,各自散去,消失在寒风中。
内城,一间临街的铺房里。
所谓铺房,即火甲所居之地也,凡有更夫、巡逻、兵丁应役都在此处歇脚。
但此处有炭火取暖,倒也成了冬日里诸多闲人聚集,聊天打屁之地。
「咣当」一声,门被推开,一个人影裹着寒风钻了进来。
「快关门!快关门!冻死个人了!」
屋里围坐着烤火的几个人赶紧吆喝。
进来的是个精瘦汉子。他哆哆嗦嗦地把门门插好,凑到炭盆边上,脸都被冻青了。
「怎麽样?打听清楚没?」
坐在上首的是个总甲,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紫砂壶,慢悠悠地问道。
周围几个街坊邻居也把脑袋凑了过来,眼神热切。
那精瘦汉子搓了半天手,才缓过劲儿来:
「打听了,顺天府那边确实发了话,要统计人丁。咱们这片儿,十天之内得把册子报上去。」「嗨!谁问你这个了!这破事有啥好说的!照做就是!」
一个做豆腐的老汉急得直拍大腿,「我是问那房号钱!是不是真的不征了?」
所谓房号钱,可以说是京师独有的赋税。
此税规制上倒是公平,乃是分等徵税。
一一照依门面、房屋、间架分为四等出银;每年上户每间出银二钱,中户出银一钱五分,下户出银一钱,下下户出银五分。
最低的下下户,一间房就是五分银子,也就是五十文一年,真不算高。
然而,我大明的吏治,懂的都懂。
朝廷一年在这个规费上,也就收个一万五千两,可经过层层盘剥,到了百姓头上,翻个几倍那是常有的事。
衙役们为了收这钱,那是如狼似虎,稍微慢点就是一顿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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