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,医生们是进不得产房的,更不用说亲手接生了。
各种关於接生的医书,全是一些医生从稳婆口中盲人摸象,一知半解地总结出来的。
反倒是张嫣去做这个事情,却可以搭一搭慈爱天下的道德旗帜,来对冲一些道德指责。
而要是等结果初步出来,不要说道德指责了,恐怕最古板的儒家大臣,也得跪下喊菩萨。
朱由检赞许地点头:「皇嫂果然聪慧,却不知对此事意下如何?」
他收敛了笑意,正色道。
「如朕前面所说,此事诚有大功德在身,却也有大诋毁相候。」
「妇人生产,向来视之为血光之灾,污秽不洁。皇嫂乃千金之躯,要沾染此事,必惹物议。」「若皇嫂不欲作此事,朕寻一女官来做,其实也可。」
张嫣沉默了。
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心中已是极为意动。
自天启崩逝,她移居慈庆宫,这日子……实在是太无聊了。
无聊到什麽程度?
无聊到她甚至可以拿着千里镜,趴在城墙上,数着某条街道上一刻钟到底能走过几个行人,几辆马车。答案是417人,32辆马车…
对於一个正值芳华、才情兼备的女子来说,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枯寂生活,简直是一种慢性折磨。若能找个事情做,哪怕不是这等青史留名的事情,哪怕只是绣绣花、管管帐,也是好的。
更何况,这确实是一件能救人无数、造福万家的大事。
只是………
她毕竟是先帝遗孀,身份尴尬。
而眼前这位天子,虽然叫着皇嫂,看着温和,但她心里清楚,这位小叔子对内宫之事看得极重,控制欲极强,全然不像对外那般宽仁。
外人或许不知,但这四个月里,宫中被默默处理掉的宫人,怕不是两百之数都有了。
那些消失的人,就像投入井里的石子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她终究是不敢仗着登基前那点恩情就胡乱开口,免得惹祸上身,让这位帝王觉得她不甘寂寞,想要干政。
但现在,既然是皇帝主动提出来的……又确实是利国利民……
等等!张嫣突然想到了一个被忽视的问题!
「陛下登基以来,做事情向来是谋定而後动。」张嫣沉吟片刻,决定先用马屁起手,「此事虽然未起,但我观陛下行事,大概也觉得是能成的。」
「但-……」
她话锋一转,终於将他的担忧抛出。
「当初陛下在「人地之争』中最後也说,若将此法推之,生民得福,人口滋长。」
「然大明国祚,因此更短。国祚既短,又终究免不了乱世,免不了易子而食的惨剧……」
「若我接手此事,救活了无数妇人婴孩,岂不是反而加速了大明走向乱世的脚步?」
「这当初所说的左手不仁、右手不义之事,如今有解了吗?」
这不仅是张嫣的疑问,也是如今朝野上下许多读懂了那篇文章的聪明人,心中的疑问。
救人,就是杀人。
这个悖论,太过残酷。
朱由检听闻这话,却并没有被问住的尴尬,反而身子微微後仰,整个人放松下来。
这个根本逻辑问题,怎麽可能没有人问过?
新政刚起时,大家或是在抢夺权位,或是被驱赶着做事,或者乾脆就是畏惧新君的威严,确实无人敢去问这个问题。
但之後,随着新君的风格渐渐被人熟悉,整个开明、畅通的氛围逐渐树立,新政班子中的秘书,渐渐地也敢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丢出来了。
毕竟朱由检当初那次「人地之争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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