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算进士,为官的六个,致仕在乡的八个,刚死不久的七个。
而举人更是有五十余个。
那清理出来的诡寄飞洒,他真的是想都不敢想能有多少。
至於抵抗……
在北直新政这种知县-指挥部-委员会-陛下的四级层级面前,根本屁都不是。
乡绅越多,抵抗越大,他就越是能做出成绩,越是能证明自己作为白乌鸦的才志高洁。
路振飞肚子里一堆苦水,面上却笑意盈盈,时不时举杯应和。
或许……他应该干得更彻底一些才是。
只是开干之前,最好先通过吴孔嘉探探新政的底线才是。
路振飞朝吴孔嘉脸上悄悄望去。
却见这位不入流品级的典史,只端着酒杯,时不时点头微笑,实际却全然超脱於这场筵席,一直在默默旁观。
路振飞默默咽下杯中之酒,心中喃喃。
元会兄,你的心中,又在想些什麽呢?
而京师那位帝君,对你……又究竟是如何想法呢?
城西南,刘宅。
刘伯渊屏退了左右,亲自给坐在对面的举人曹思牧斟了一杯热茶。
刘伯渊之母,正是曹思牧的大女儿。
曹刘两家,本来就是姻亲关系,自然相较其他家更紧密一些。
茶汤橙红,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神情。
沉默片刻,还是曹思牧主动开口。
「贤孙……这位县尊,看来不是为发财而来了。他随任只带了两个伴当,两个幕僚。这是一心要来做大事的架势。」
刘伯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「姥爷,如今这世道,能挤进去新政的人,谁还盯着那点黄白之物?」「天子门生,龙飞新政,加红晋升,勒石记碑……这新政才是如今的天下大欲啊。」
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着捞钱的,是真正蠢得不能开窍的了。」
「这路县尊,能毫无门路,毫无关系,挤进去新政之中,必不可能是这种蠢材。」
曹思牧沉吟片刻,开口道。
「那生员激赏之事,贤孙如何看?」
「我看那王莫如,已然是有些急不可耐了,你是否要再积极一些?」
刘伯渊听得此言,尴尬一笑。
曹思牧顿时了然,也是无奈。
这位刘贤孙,精於人心,精於家业,但就是对科考一事,实在是天赋平平。
哪怕有他与刘庭宣的双重教导,终究是屡试不第,到这两年,乾脆把乡试名额让与他人,专心在家中做事了。
曹思牧沉默片刻,继续开口。
「那我明日就安排一下家人清理一下诡寄等事。」
「但愿如这位县尊那份承诺书中所说,新政的加税,必定附带减税。」
「不然优免那点钱银还好说,但被我清出去的那些亲朋故旧,就不好受了.……」
刘伯渊摇摇头,认真道。
「姥爷,不止是诡寄,飞洒也要清,乃至仆人中有犯法害民的也要清一清。」
「这是父亲大人来信中,千叮咛万嘱咐的,这个时节,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。」
曹思牧悚然一惊,赶紧追问。
「如何要这般谨慎?京中可是有什麽变故?」
刘伯渊站起来在厅内踱了两步,眉头紧锁。
「千不该,万不该,父亲当初就不应该走徐大化的门路起复。」
「自上月大朝会,徐大化以贪腐之罪被拿下後,父亲如今的处境尴尬得很。」
曹思牧眉头皱起,问道,「可是外放陕西之事出了问题?」
刘伯渊长叹一声,「正是如此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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