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一并卷了进去。一时间,景县豪强人人自危,生怕被扣上「勾结妖人」的帽子,对清丈之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?任县。
知县徐之垣,走的是春风化雨的路子。
他先访孤真,再治不孝。
谁家儿女不孝顺,直接抓来衙门打板子;谁家孤老无依,官府给米给粮。
一时之间,人人称颂德政,新政推行顺水推舟。
宁晋县。
知县卢兆龙是广州人,看着县里的大片水泽湖泊直呼暴殄天物。
他乾脆召集大户,搞起了「围湖造田,改种水稻」的大工程。
「亩田卖价,官民对半!成田之後,颁为永业!」
大户们算盘一打,有利可图,纷纷出钱出力,清丈反而成了次要紧的事。
巨鹿县。
此处不知是否承袭太平遗风,香火庙宇着实旺盛。
但佛道也罢,佛道之下却还有许多私行祭祀的小神野神。
知县卢柱础从清理淫祀入手,捣毁土神,捕杀淫僧,破除迷信。
中间遇到一老妇巫婆,口称不敬神明,必定天降报应。
卢柱础乾脆亲自拿锄头砍倒神像,又将之推到县衙前暴晒,之後开衙坐堂十日,却安然无恙。当地百姓顿时视之为神明降世,对其言听计从。
固安县。
知县张国维查阅县志,寻访乡老,定下了「治水为先」的调子。
延请乡绅里老,沿河勘探,召集各里,摊银摊役。
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,固安县清丈没开始,河堤上却号子震天,热火朝天。
永年县。
此地黠吏盘踞,号称难治。
知县韩相到任十余日,每日里只是喝茶看书,不露锋芒。
就在众人以为他是个软柿子时,他突然一朝坐堂。
「某吏弄权,某吏舞文,某吏贪墨……」
桩桩件件,如数家珍。
治之如律,严刑峻法。
衙门内外肃然,百姓拍手称快,人心瞬间依附。
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景象,固然精彩。
但他们终究是少数最为耀眼的星辰。
更多的知县,只是平庸的跟随者。
他们或是照搬照抄,或是小心翼翼,又或是各处打听。
甚至有的蠢笨之人,还在犹豫今年的常例银子,到底是收还是不收,并打算看看京师的风向再说。更有惨的,比如长垣县知县。
长垣属大名府,远在北直隶最南端,距京师一千二百里。
这位倒霉的县令,腊月头从京师出发,一路风雪兼程,走到月中,才刚刚进了大名府的地界,连县衙的大门朝哪开都还不知道,更不用谈什麽做事了。
但无论快慢,无论手段如何,这一切的影响,都不会仅仅局限在北直之中。
整个世界是动态联系的。
「北直新政」的风暴,已经吹出去了。
山东、山西、河南的知县们,陆陆续续听到了消息。
甚至有些人,案头已经摆上了手抄版的北直新政培训册子,在认真研读。
有人不屑,有人观望,有人已经在暗中摩拳擦掌。
永昌元年即将到来,他们又会做出什麽选择?
南直隶那些把持文坛、动辄串联的乡绅们,看着北方这轰然而起的新政势头,又是作何感想?是讥讽这不过是乱命,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?
再往南。
江西、浙江、两广、四川,乃至仍然处於战乱之中的云贵……
又都会在永昌元年发生什麽改变呢?
这一切,恐怕是谁也无法推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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