擡手虚按。
原本嗡嗡作响的广场,瞬间又安静了下来,只余风声。
「好了,闲话不谈。」朱由检重新看向熊明遇,「熊卿,且说说这剩下几科,如今是如何规划的吧。」有了皇帝的定调,熊明遇明显松了一口气,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。
他点了点头,开始汇报目前暂管的诸多科目规划。
「先说算学。」
「算数之学,特废於近世数百年间尔。」
「其之废,缘由有二。」
「其一,为名理之儒,土苴天下之实事;其二,为妖妄之术,谬言数有神理。」
「此二者相结,致使往昔圣人制世利用之大法,竟不能得於士大夫间,而术业政事,尽逊於古初远矣!」
这一番话,说得极重。
前者是说儒家空谈误国,将算学这种「实事」视如粪土。
後者是说大明禁制天文之事,让钻研算学,变成不是那麽热门的学问。
台下的官员对这大逆不道的话毫无感觉。
对祖制、对成例有敬畏、迷信的官员,基本上入选不了科学院。
熊明遇看了一眼微笑点头的朱由检,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这番话,其实是徐光启所说。
老徐如今处在一个奇怪的量子叠加态。
一方面,他与天主教士,俨然已是割袍断义的状态。
但另一方面,他仍然无法抛弃对主的信仰。
而新政轰轰烈烈前行,他满腔报国热情,却无法参与其中,更是令他万分折磨。
是故,熊明遇此番递话,也是有铺垫之意。
若後面哪一日有了转机,来一句那句.就是徐光启所说,就是一个很好的进言机会了。
熊明遇轻悄悄落下一张陷阱卡,也不揭开,只是继续说道:
「到了如今,古时算学已极其衰微,仅剩商贾丈量之实用算学。」
「算学十书,九书不传!唯有《九章算学》仅存,可即便如此,能通其说者,也是凤毛麟角。」「陛下曾提及的天元之术、小数之法,其实唐宋便有,只是如今已渐渐不用了。」
「便如小数,如今都改为两、钱、分、厘、毫、丝、忽这类说法,记帐尚可,若是用於精密计算,实为不便。」
朱由检闻言,心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这就叫「瓦釜雷鸣,黄钟毁弃」。
当整个社会的智力资源都被科举这一条路吸乾的时候,那些不能直接转化为官位的学问,自然就会枯萎。
这种直接从利益出发,直接根植於社会制度的影响,要远比所谓「轻视工匠」,蔑视「奇技淫巧」的影响要大得多。
聪明人就那麽多,都去做了官,自然就没有足够的智慧去做别的事情了。
正如商鞅《开塞》一文所说。
「上世亲亲而爱私,中世上贤而说仁,下世贵贵而尊官」。
自战国往後,官本位,已成了植根中国的主流价值观了。
而儒家科举,这项围绕官本位发展到巅峰的封建统治手段,在维护统治的同时。
到最後,也将中国锁死在万世不易的陷阱里。
「幸而。」
熊明遇说到此处,声音提高了几分:
「承赖陛下特许,开放皇史成中,《永乐大典》副本之阅览权限。」
「臣等方能得见《周髀》《孙子》《海岛》《五曹》等古之算书。」
「因此,算学第一事,便是先要「追复』。追复汉唐宋元之学,理其框架,定其则类,重编一本《大明算经》!」
朱由检微微颔首,看向其余人。
「《永乐大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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