凑近炭火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,瞬间化为灰烬。
吴襄用火钳拨弄了几下,直到确信连一点纸屑都看不清了,这才直起身来。
「来人。」
他唤了一声。
那送信的心腹立刻推门而入。
「去……」
吴襄刚要开口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这个时候,若是有任何异动,反倒是显得有些奇怪。
他吴襄本就没打算做些什麽,可别惹了一身骚才是。
想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,淡淡道:
「去问问管家,名册上还有多少人没来领米。」
「让领了走的人家,回去互相通知一下,还没来的抓紧来。」
「新年新政,虽然还未新到辽东来,但这铁场堡之中,咱们自己倒是可以先新一新。」
心腹微微一愣,一时没想明白。
这白拿米的事情,各家各户哪个不争抢着过来,哪里还用得着催?
但他还是恭敬应道:
「是,还是老爷想得周到,小的这就去。」
吴襄挥了挥手,让他下去。
「想得周道……唉……」
他深深叹了口气,一时间,也不知能干些什麽,只好又把桌上那叠厚厚的大明时报又重新翻起来细看。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房门被大力推开。
一股冷风,夹杂着少年郎活力满满的大嗓门,涌了进来。
「父亲,全都发下去了!」
来人正是吴襄的次子,吴三桂。
他穿着一身紧窄的箭袖武服,外罩一件猩红色的披风,腰间挂着一把雁翎刀。
他兄长吴三凤,如今在宁远祖天寿底下做事,这过年倒是回不来了。
因此家中就只有这个十五岁的马骝。
十五岁,正好就是中二的年纪……端的是人憎狗嫌。
「没出什麽岔子吧?」吴襄回过头,看着儿子。
吴三桂随手解下披风丢在一旁,大步走到火炉前,搓着有些发红的手,满不在乎地说道:
「那些叔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,能有什麽岔子?」
「只是大家都好奇,往年都是父亲亲自发,今年为何父亲没去,换做我去了。」
吴襄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问道:
「你怎麽说的?」
吴三桂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「我当然是按父亲教的,说是新政爱民,咱们吴家也要紧跟陛下步伐,把这军户的事儿当成头等大事办「那些叔伯听了,一个个感动得不行,都夸父亲仁义呢。」
吴襄点了点头,放下茶盏,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道:
「他们来了。」
吴三桂正在烤火的手微微一顿,旋即反应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:
「那个传说中的清饷小组?」
他猛地转过身,有些跃跃欲试:
「好家夥,总算来了啊!这辽左都念叨半年了,说是各个都是按《辽海丹忠录》里那个李钦差选的人。」
「各个都是面如冠玉,百步穿杨。」
「传了这麽离奇,我倒要看看,他们要做出何等功业来!」
看着儿子这毛毛躁躁的样子,吴襄眉头微皱,轻斥道:
「你还笑得出来?」
「这可是钦差,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!」
吴三桂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以为然:
「带着尚方宝剑又如何?咱们又没造反。」
「这辽东地界,谁屁股底下是乾净的?比起那些喝兵血喝得满嘴流油的家伙,咱们吴家算是吃相好看的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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