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看来朕这次选的考官,倒是没有选错。」
—此乃谎言。
永昌帝朱由检哪里分得清这些题目的好坏。
儒家经典这种东西,他也就第一次参加日讲的时候,为了找一下「人地之争」的法理依据,突击进修了一下。
後来,就只是草草通读了一遍,弄懂每句话大概的意思,就再没翻过了。
一方面,这种寻章摘句的东西,钻研起来永无止境。
儒家学说发展到如今,对着孔圣人一句同样的话,各派宗师能引申出四五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来。
这些解析定义,早就不仅仅是儒家最初的理论,还掺杂了道教、佛教的哲辨思想。
如果真要深读下去,读的肯定不是孔老夫子的真意,而是各路学派重新定义的「真意」。
另一方面,朱由检现在日常处理政务,需要用到这些经典的地方越来越少了。
就算下旨意、写诏书需要引经据典来装点门面,那也有内阁、司礼监和翰林院代笔。
他只需要坐在上面,指出「这不好」、「那不好」、「这个比上个好」、「还是用回第一个吧」,就足够了。
自然不用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故纸堆里。
有这个闲工夫,好好琢磨一下大明的官制、礼仪、律法和世俗人情,对皇帝这个职业来说,用处都要大得多。
也省得再犯十三省布政司那种低级错误。
特别是律法。
这是朱由检这个月重点投入精力的方向。
毕竟改革,必定要伴随着法律的调整和解释,这是推行新政免不了的护航手段。
《大明律》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「祖制中的祖制」,神圣不可侵犯,确实暂时动不了。
但作为《大明律》补充、修正的《问刑条例》,却可以毫无阻碍地把重修之事提上日程了。
反正嘉靖、万历都是重修过《条例》的,正好作为法理依据。
这就叫遵循祖制,来对祖制进行修正。
朱由检就这样一垄一垄地往前拔。
东厂、司礼监、锦衣卫的副手们,则恭敬地等在田边。
皇帝休息的时候,就轮番上前,一件事情接一件事情地汇报。
说起来,这个画面倒和天启年间颇有几分神似。
「先帝当其斤斫刀削,解服磐礴,非素昵近者不得窥视。」
「或有紧切本章,体乾等奏文书,一边经管鄙事,一边倾耳注听。
「奏请毕,玉音即曰:尔们用心行去,我知道了。」
只是哥哥手中拿的是斧凿刨锯,而这位皇帝手中的,是拔除的菠菜苗。
有些一样,但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初八这天。
当朱由检在西苑吭哧吭哧、腰酸背痛地间苗时;
当宋应升在贡院号舍里咬着笔杆、绞尽脑汁构思破题思路时;
当宋应星在科学院偏房中,和李天经一起逐字逐句斟酌《物理小识》手稿时;
一场酝酿已久的大清洗,正同步在京师徐徐拉开帷幕。
【09:00】
内阁首辅黄立极、次辅李国普,召集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法司,及锦衣————
卫、东厂各个负责人共同开会。
会上,李国普完整宣读了皇帝的旨意:
经过内阁票拟、司礼监批红手续的——《剪除贪蠹澄清朝野诏》。
【09:27】
在确认旨意无误,并当场查阅了厚厚的附属细则方案与第一批清扫名单後。
三法司、厂卫的负责人以及两位阁臣,集体举手,同意方案即刻启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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