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着头,匆匆入内跪倒:「启禀陛下,殿试答卷,考官们已排好名次了。」
——
国朝殿试,向来只考一道策论。
而永昌元年的这一科殿试题目,则是朱由检亲自拟定的。
题目很简单。
简单到许多考生,在京备考之时可能已经押中,甚至私下里都试着写过好几版了。
「如果你是你所在省份的巡抚,你会如何展开新政改革?」
「请列出当地所有时弊,排列优先级,然後说明为何如此排列。」
「最後选择排名前三的时弊中的一项,完整写出你的施政方案。」
在题目的最後,还跟着两行注释:「以经世公文格式写作,不要虚言无物,不要引用经义。」
「若你常年所在,并非你籍贯之地,开篇说明後,以你常年所在作策即可。附籍之举乃是国朝积年弊病,但为人做事,当秉公而答,朕特赐此项无罪。」
直截了当,实事求是,熟谙世情,开诚布公。
毫无悬念,百分百的「永昌风格」。
大殿内,首辅黄立极微微躬着身子,将三份试卷呈递到御案之上。
「陛下,此三份,是众考官集体相商,暂定的一甲。」
说罢,他又指了指旁边按次序放好的两堆卷子,补充道:「这两处,则是暂定二甲、暂定三甲,请陛下圣裁。」
朱由检靠在椅背上,心中不由暗笑。
首辅就是首辅啊。
这「暂定」二字,全是官场功底。
他也不去点破,随手将那一甲的三份卷子拿了起来。
状元:刘若宰。
榜眼:何瑞徵。
探花:管绍宁。
一个都不认识————
不过这也正常。
殿试本就是用来排个名次,真正的选拔,在会试那关就已经定下人选了。
这四百名贡士的名单,他这个大明皇帝早就了然於胸。
说句实在话,这四百个人里面,他在後世史书上听过名字的,就只有史可法一个。
现在一甲三进士,既然没有史可法在其中,那麽一个都不认得,自是理所应当。
朱由检面带微笑,不急不缓地翻开这三份试卷,目光逐一扫过。
刘若宰,南直隶安庆府怀宁县人。
何瑞徵,河南汝宁信阳人。
管绍宁,南直隶常州府武进县人。
坦白说,卷子写得中规中矩。
毕竟如果不是天生的宰相之才,又或者没有花大量时间去实地考察地方世情、官场时。
在「经世公文」这种极其枯燥、务实的框架下,是真的很难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的。
无他,时务策论的血肉是经义和文采,经世公文的血肉却是数据和经验。
後者没有时间、资源、历练,很难真正获得。
这也是朱由检心中,并未太过将这场殿试当回事的根本原因。
他其实并不强求,一定就要靠这场殿试,就从这四百人里筛出绝世天才。
他更看重的,是通过接下来的一整套培训体系下,在半年、一年的时间里,让这群人得到足够的打磨和提升。
是的,这一年的培养,他追求的仍然不是选拔天才,而是保证本科进士的平均化提升。
极端一点说,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四百个人,不是在激烈竞争中杀出重围的佼佼者。
而是本次参与会试,排名最靠後的那四百个落榜生,对朱由检接下来的布局来说,也是足够用的。
—一当然,真要是选了那麽四百个人,永昌帝心里肯定又不乐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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