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龙面红耳赤,怒视艾南英:「狂生安敢辱我江左无人!」
艾南英连眼皮都没多擡一下,上下打量了陈子龙几眼,冷哼一声。
「你便是陈卧子?」
「贵乡有娄子柔(娄坚)、陈仲醇(陈继儒)两人,这二位虽然未曾得到欧、韩古文的精髓深意,但也算能勉强说清个本末了。」
「足下若是真想学做文章,不如先备上厚礼,去请这二位为师。得他们一言指点,你昼夜思之,十年之内思无越畔。」
「等你踏踏实实读上十年书,再来与我论文,倒也不算晚!」
「天下时弊,古文渊薮,还不是你这般年轻人能说得上话的!」
陈子龙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艾南英半晌说不出话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
场面已近乎失控,各人气冲冲地互相怒视。
就在此时,一直稳坐如山的张溥,终於「啪」地一声合拢了摺扇。
他站起身,拦住暴怒的陈子龙,看向艾南英。
「先生既论时弊,那咱们就不妨说说如今的新政。」
「《易》有云: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!」
「当今圣上兴起新政,朝堂上下,正需经世致用之才。」
「其中若科学、若经世公文、若人地之争,皆是发古人未见之说。」
「先生若是一味泥古,死守着古文辞章,岂非刻舟求剑?」
张溥微笑着看向艾南英,抛出了杀招。
「《庄子》云,夏虫不可以语於冰者,笃於时也。豫章先生只知古文之美,却不知时局之变,正可谓如井底之蛙一般,乃拘於虚也!」
「我倒是要问上一句!」
「既然先生事事追古,那如今新政所推「经世公文」又是仿照何古?」
「是秦古?是汉古?还是先生口中的唐宋之古?」
「难道这等实务公文,也要追溯到唐宋先秦吗?」
「陛下所言,时代之圣,正是因解时代之问才称圣,难道你是半分未曾入心吗?」
「你如此做法,岂非正是缘木求鱼,刻舟求剑?」
一连串的唇枪舌剑,兔起鹘落。
张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,听得如痴如醉。
湖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张岱轻轻吞了口唾沫,压低了声音,对着身旁的祁彪佳道:「过去只听闻江西艾南英是个狂生,言辞如刀,令人不敢直视。」
「如今看来,江左天如,真真也是不遑多让啊!」
祁彪佳正与旁边一人低语,还未来得及回应。
场中,艾南英面对张溥借着新政大势的逼问,非但没有半分心虚,反而冷笑出声。
「天如啊天如,你莫要在此玩些笔墨花样!」
艾南英上前一步,铿锵出声:「我言必称唐宋,学的是唐宋古文之精神!」
「文章者,当有义法」,有神气」,有雅洁」,要切中时与境!」
「而你们推崇的弇州、於麟之流,看似仿古,实则不过是寻章摘句。犹如拼凑屍块,毫无神气可言!」
「你们拿我推崇文风之说,来污蔑我一意求古、泥古不化,不过是落在表象上的攻讦,更是可见你们根本未能窥见古文精神之真意!」
言及此处,艾南英大袖一挥,指向长桌上的几沓书册,声色俱厉。
「既然你们说到经世公文」,那我倒要问问了!我已看过你们最新刊印的房选诸文,第一场的制义合刊也就罢了,不过是你们陈腐旧见的引申,算不上什麽新鲜之事。」
「但是!你们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将第三场策论中的诸多经世公文」另起刊本,妄自点评!」
「你们点评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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