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您当年没有让那一子,”花痴开继续说,“也许他会输,会生气,会吵架。但输完之后呢?气消之后呢?会不会反而留下来,跟您一起复盘,一起争论,一起喝酒?”
老人低下头,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
“年轻人,”他哽咽道,“我……”
花痴开站起身,没有去碰那枚黑子。
“老人家,这局棋,我不赌。”他说,“输赢,您自己留着吧。等您儿子回来那天,您亲手把这盘棋下完——该输就输,该赢就赢,别再让了。”
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老人望着他的背影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石桌上的棋盘忽然碎了,棋子散落一地,化作点点星光,消失在云雾中。
第一盏灯,没有亮。
但花痴开的身影,已经消失在了桥的深处。
第二个守关人,是个中年妇人。
她坐在桥边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在襁褓中沉睡,小脸红扑扑的,偶尔咂咂嘴,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妇人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花痴开在她面前停下脚步,看着她怀中的婴儿:“这是你的孩子?”
“不是。”妇人摇头,“是别人的孩子。她娘被天局的人杀了,她爹也在第一关跳崖了。临死前,把孩子托付给我。”
花痴开沉默。
“这一关,赌的是这孩子的命。”妇人说,“你面前有两枚骰子。你掷一次,如果掷出豹子,孩子归你,你带她走。如果掷不出,孩子留下,你走。”
花痴开皱眉:“这是什么赌法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”妇人淡淡一笑,“只是想看看,你愿不愿意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,赌一把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孩子。她睡得很香,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悬于一念之间。如果他不赌,孩子会怎样?留在天局,被训练成赌徒,像师父说的那个十三岁女孩一样,眼神变成空洞?
如果赌,掷出豹子的概率,只有三十六分之一。
“我赌。”他说。
妇人递过两枚骰子。花痴开接过来,在掌心掂了掂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妇人一愣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叫……阿月。”妇人说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,只是将骰子轻轻掷在石桌上。
两枚骰子旋转,跳动,最后停下。
两个六点。
妇人瞪大了眼睛:“这……”
花痴开看着那两个六点,忽然笑了:“阿月,你刚才说,这孩子她娘被杀了,她爹跳崖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,她爹是在第一关跳崖的?”
妇人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花痴开继续说:“第一关是冰火九重天,我去过。那里只有一个守关人,叫冰姬。没有什么跳崖的地方。”
妇人站起身,怀中的婴儿忽然睁开眼睛,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婴儿开口说话,声音却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嗓音,苍老而阴沉,“可惜,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话音未落,妇人和婴儿同时化作一团烟雾,消散在风中。石桌上,那两枚骰子变成了两粒黑色的药丸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花痴开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粒药丸慢慢融化,渗入石桌的纹路里。
“幻觉。”他轻声说。
是的,从踏上这座桥开始,他就知道,一切都是幻觉。血海浮屠,赌的不是人心,而是人心中的恐惧。那些守关人,那些故事,那些选择,都是心魔的投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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