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天。”
鬼手玲珑瞪大了眼睛:“看那些做什么?”
“开始我也不懂。”花痴开道,“后来有一天,我在街上看见一个卖烧饼的老头,他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,左边眉毛会先动一下,然后才张嘴。就这么一点点破绽,他自己都不知道,可我看出来了。我师父说,这叫‘入痴’。”
阿炳道:“师父的意思是,真正的赌术不在赌桌上?”
“一半在,一半不在。”花痴开从怀里摸出一副牌,也不洗,就那么一张一张摊在青石板上。“你们看这些牌,每一张都是死的,花纹、点数、材质,全是定数。可到了人手里,就成了活物。同一个人,拿到好牌是一副模样,拿到烂牌是另一副模样;赢了是一张脸,输了又是一张脸。你若只盯着牌,就输了一半;你若盯着人,再赢一半;你若连自己都盯住了,才算入门。”
他说着,忽然把牌一收,道:“阿炳,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?”
阿炳又是一愣,随即老老实实地道:“我在想师父刚才扔骰子的时候,第三颗骰子的声音我为什么听不出来。”
“好!好极!”花痴开一拍大腿,“你现在想的是自己哪里不足,而不是怎么赢人。这就是‘痴’的起手式。”
鬼手玲珑歪着脑袋:“那师父,痴到底是什么?我娘生前总说,人不可痴迷一事,误了终身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。院墙外头有鸟叫声传来,啾啾的,像是两只麻雀在打架。
“痴,不是傻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傻是看不清,痴是看得太清,清到只看得见那一件事。就像你饿了三天,眼前只有一碗饭,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——这就是痴。但痴到极处,你反倒会看见那碗饭里的每一粒米、每一缕热气,甚至连煮饭的人用的是什么柴火都好像知道似的。”
“那岂不是很累?”玲珑道。
“累。”花痴开点头,“痴人最累。可要成为‘赌痴’,非得过这一关。因为真正的高手对决,拼的不是谁更聪明,而是谁更‘痴’。”
阿炳忽然道:“师父当年跟司马空那场赌局,也是......痴出来的?”
花痴开目光一凝。司马空,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拔是拔出来了,疤还在。他看着阿炳灰白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这孩子问这话时,声音微微发颤。原来如此——阿炳是想知道,一个瞎眼的孩子能不能走到那一步。
“阿炳。”花痴开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那一场赌局,我准备了三年。司马空的所有赌局记录,我让人念给我听,听了上千场。他的每一个习惯、每一个微表情、甚至他呼吸的节奏,我都记在心里。到了赌桌上,我已经不是在看牌了,我是在看他这个人。他的每一根手指、每一次眨眼,都像在跟我说话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阿炳迟疑道,“可是我听说,师父最后赢他,是靠一个变化。”
“是。”花痴开没有否认,“最后一把,我变了一个我从没用过的套路。司马空愣住了,就那么一瞬间。那一瞬间,他想的不是我出什么牌,而是‘他怎么会——’。人在想‘怎么会’的时候,就已经输了。”
他把那副牌收起来,又摸出三颗骰子,放在掌心,让它们在掌心里滚动。“阿炳,你看不见牌面,这是你的短处,也是你的长处。因为你不会被花花绿绿的东西晃了眼。你要练的,是听出每一颗骰子的心思。”
“骰子的心思?”玲珑噗嗤笑出声。
花痴开不理她,继续对阿炳说:“骰子没有心,但让骰子的人有心。你听的不是骰子落地的声音,是那人让骰子时指尖的力道、手腕的转法、甚至他呼吸的轻重。这些,全在骰子上。”
他忽然扬手,三颗骰子飞出去,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弧线,落在青石板上。阿炳神情一变,脱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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