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,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?”
千面狐张了张嘴。
月光移过他的面孔。那张瘦长的脸上,五官忽然不再蠕动了,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。
然后,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。
“我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脸,像在摸一件陌生人的东西。
“记不清了。有时候夜深人静,我想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的模样。可我不敢摘面具。我怕摘下来,镜子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花赌神,你赢了。你这一问,比杀了我还难受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千面狐抹了抹眼睛,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“老朽认栽。花赌神想问什么,尽管问吧。老朽知无不言。”
“是谁让你找那本册子?”
“不认识。是个年轻人,三十来岁,出手很阔绰。他给了我一张画像,是夜郎七的。还有一张图,标明了你府上书房的位置。”
“那本册子,他要来做什么?”
“他说是故人之物,要回去供奉。哼,什么故人之物,鬼才信。但我瞧此人,也不像幕后主使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他付钱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花痴开点点头。
又问:“你既然能扮成夜郎七,可见过他本人?”
千面狐摇头。
“没有。只见过画像。若是见过本人,我方才便不会载在那杯茶上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
“你能不能扮成我?”
千面狐一愣,旋即笑了。
“你这张脸,我扮不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
千面狐指指自己的眼。
“你的眼睛里,有‘痴’的东西。那不是杀人放火的痴,是一种……很干净的痴。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人,有贪、有嗔、有怨、有怖,可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眼睛。这种眼神,是骨子里的,我扮不出来。”
花痴开没说话。
他忽然想起夜郎七说过的话:你是个痴人。痴人难成大器,也最易成大器。
“我放你走。”
花痴开站起身,打开门。门外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院中桂花的气息。
千面狐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你不杀我?”
“不杀。”
“也不囚我?”
“不囚。”
千面狐沉默良久,忽然仰天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好一个花痴开!老朽活了八十三年,从未见过你这种人!”
笑罢,他低头一拱手。
“花赌神,今日之恩,老朽记下了。他日若有差遣——”
“不用他日。”
花痴开截断他的话。
“现在就有。”
千面狐一愣。
花痴开转过身来,月光照着他的脸,神情肃然。
“我要你替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雇你的那个年轻人。”
千面狐又是一愣:“你不是放我走吗?”
“放你走,是一回事。请你帮忙,是另一回事。”
花痴开顿了顿。
“你做这行六十年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——人这辈子的路,走到最后,总得为自己走几步。”
千面狐站在那里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最后,他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老朽答应你。”
他转身欲走,又停住,回过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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