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开这句话说得平静,却像一把刀,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空气里。
“天局那一战,我身边死了十七个兄弟。”花痴开慢慢说,“有的是跟我出生入死的护卫,有的是半路投奔的赌坊伙计。他们死的时候,有人的眼睛没闭上。我一个个去合的。”
夜郎八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合他们的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吗?”花痴开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在想,他们为什么跟我?我又没给他们多少钱,也没许什么大富大贵。他们跟着我,就因为我跟他们说了一句:‘我要把天局端了,还赌坛一个干净。’”
“他们信了。所以他们死了。”
“按你那套说法,我是不是该算一算这笔账值不值得?”花痴开盯着夜郎八,“十七条命,换一个赌神的位置,值不值?”
夜郎八沉默不语。
“我算不出来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要是算出‘值’,我就不配做人。我要是算出‘不值’,他们的命就白丢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稳了下来:“所以我不算。我只知道,他们死了,我还活着。活着的人就得替死了的人做点什么。所以我整顿赌坛、立规矩、收徒弟。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——是因为我不敢不做。不做的话,没脸去他们坟前上香。”
弈天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夜郎八忽然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叹得很长,像是憋了几十年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?”
“不是为了挖人吗?”
“挖人只是一部分原因。”夜郎八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真正的原因是——我想看看阿七教出来的徒弟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夜郎八转过身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“一模一样。”
花痴开愣住了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阿七四十年前跟我说过。”夜郎八看着窗外,“那年他来找我,劝我退出弈天会。他说,人不能逃避善恶,逃避了,活着就没意思了。我不信他。后来他走了,我们再没见过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今天替他打赢了。”
“打赢了你还叫我加入?”
“因为我不死心。”夜郎八说,“我想看看,你们这套‘人情味’,到底能撑多久。天局倒了,还有别的势力。赌坛不会永远太平。等到你身边那些人因为你的规矩而受害的时候,你会不会后悔?会不会想,当初要是加入弈天会,站在更高的地方,或许能保护更多人?”
“你现在问得好多了。”花痴开咧嘴笑了一下,“不再是那套虚头巴脑的‘超越善恶’了。”
“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花痴开站起来,走到夜郎八身边,也看着窗外。云海翻涌,一望无际。
“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”花痴开说,“但我娘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我爹死的那天,她抱着我躲在柴房里。火把在外面晃,人声鼎沸,她捂住我的嘴,在我耳边说:‘痴儿别怕,你爹是为了咱们死的。他死得其所,咱们要替他好好活。’”
花痴开看着云海,眼里有光。
“我娘没说‘值不值得’。她说的是‘死得其所’。一个人为了想保护的人去死,不后悔,就是死得其所。”
夜郎八沉默了良久。
“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花痴开笑了,“也不看看是谁的娘。”
夜郎八也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笑,而是一个老人被年轻人的傻气逗到的笑。
“好了。你不加入,我不勉强。但你总得在我这儿做点什么吧。”夜郎八转身往殿内走,“陪我赌一局。就一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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