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悠长浑厚,无半分波澜,无半分损耗。
一疲一盈,一竭一满。
局势,已然凶险到了极致。
“大师兄……怕是难了。”阿炳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无力。
几人心绪沉沉,满心焦灼,却无半分办法。
这是花痴开一人的道之战,无人可代,无人能助。
玉阶最高处,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,终于动了。
天子一袭玄色锦袍,衣纹绣着细密的天地云纹,古朴肃穆,自带凌驾万物的尊贵气度。
他年岁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,面如冠玉,眉眼平淡无波,无喜无怒,无悲无厌。
不像其余七子,各有执念、各有道痕。
他整个人,便如一口古井,一潭深渊,深不见底,静无波澜。
他缓缓抬步,一步一步,自高阶缓缓走下。
步伐不快,沉稳悠然,每一步落下,都似踩在天地韵律之上。
偌大弈天殿的气流、风声、雾韵,尽数随他步伐而动。
先前七子败后残留的道韵余波,在他前行的瞬间,尽数消融无踪。
一步破万法,一息镇全场。
这,便是弈天八子之首的底蕴。
天下所有赌术、所有博弈之道,在他眼中,尽是小道。
许久,天子方才落至赌台对面,目光淡淡落在花痴开身上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自带威严,压过殿中所有细碎声响:
“花痴开。”
“你连胜我弈天七子,破山河、和局、人心、意念、气劲、人情、天道七道博弈。”
“放眼百年江湖,你是第一人。”
这话绝非恭维,是实打实的定论。
百年以来,弈天会入世试炼无数江湖高手、赌坛奇才,从未有人能凭一己之力,破尽七子道局。
花痴开微微垂眸,缓了缓急促的呼吸,轻声道:“侥幸而已。”
他从无骄矜之心,一路走来,步步浴血,步步求真。
所有胜利,从不是侥幸,是千锤百炼的功底,是九死一生的磨砺,是痴心不灭的坚守。
天子微微摇头,神色依旧漠然:“非侥幸。”
“你以人道破我七道天道衍术,以痴心撼我弈天法理,道心之坚,世间罕见。”
“本座惜才。”
他话锋微转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俯瞰:“至此收手,弃你人道执念,归入弈天门下。”
“我可赦你所有罪业,保你亲友平安,赐你弈天核心道统,让你真正踏入博弈大道巅峰。”
“从此跳出江湖纷争,超脱恩怨轮回,与天对弈,万古长存。”
这番许诺,诱人到了极致。
是无数江湖奇才、修道之人,毕生求而不得的机缘。
弃凡尘恩怨,脱俗世枷锁,掌天道博弈,得长生自在。
换做旁人,怕是早已心动神摇,跪地臣服。
可花痴开只是抬眼,眼底疲惫未消,信念却愈发滚烫坚定。
“我不要与天对弈。”
“我只要人间公道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利落,毫无迟疑。
天子眸光微凝,第一次生出几分真切的讶异:“你可知,拒绝本座,是什么下场?”
花痴开淡淡一笑,那抹独属于他的痴傻笑意,再度浮上脸庞。
只是这笑里,再无懵懂愚钝,只剩通透与孤勇。
“无非一死而已。”
“我自小孤苦,生于恩怨,长于厮杀。半生颠沛流离,半生浴血复仇。”
“我这条命,本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,早该还给恩怨,还给江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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