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泪珠悬在眼睫之上,晶莹剔透,未曾滴落,却重如千钧,压得他心口骤然发闷。
幻境是人心倒影,是过往真实。
那不是心魔捏造的虚妄,是实打实的过往。
是当年惨案降临之前,他的母亲,早已预知风雨、窥见危机,夜夜忧思、日日惶恐,却无人可诉、无人可依的无助。
世人皆知花千手拒入弈天,逆势而行,招来灭门之祸。
可无人知晓,最先察觉弈天会狼子野心、最先看透天道博弈冰冷无情的,是菊英娥。
花痴开缓缓睁眼,眼底褪去所有释然通透,多了一丝沉沉的酸涩与愧疚。
他活了二十年,半生皆为仇恨而活。
恨天局阴狠,恨弈天霸道,恨世事不公,恨江湖薄情。
他一心想着为父复仇,洗刷花家冤屈,夺回世间公道。
却唯独忽略了身边最亲、最苦、最隐忍的母亲。
这些年,他跟着夜郎七苦修赌术、磨砺心性、闯荡江湖、厮杀赌坛。
一路跌跌撞撞,一路浴血前行,所有的苦难、所有的凶险,皆有师长庇护、伙伴同行。
可他的母亲菊英娥呢?
花家满门覆灭,夫君惨死,家国尽毁,仇人滔天。
一夜之间,从安稳夫人沦为血海遗孀,从名门贵妇沦为亡命之人。
乱世江湖,豺狼当道,杀机四伏。
一个弱女子,手无利刃、无靠山、无势力、无援军,拖着尚且襁褓、懵懂无知的幼子,隐姓埋名,东躲西藏,熬过多少颠沛流离的日夜,躲过多少追杀灭口的危机。
无人护她,无人帮她,无人替她分担半分苦楚。
所有的恐惧、绝望、伤痛、孤寂,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。
为了护住花家最后一点血脉,为了留住夫君唯一的骨血,她硬生生收起所有软弱、所有悲泣、所有委屈,硬生生从一个温婉闺阁女子,活成了铜墙铁壁、无坚不摧的模样。
二十年寒来暑往,二十年风雨漂泊。
她从不哭诉过往苦难,从不提及半生委屈,从不表露半分脆弱。
在他面前,永远是从容淡然、温和安稳,教他向善、教他守心、教他不忘初心、教他恩怨有度。
他从前只当,母亲天性淡然,早已看淡过往情仇。
直至今日幻境一梦,他方才彻底醒悟。
哪里是看淡了?
不过是忍下了。
是为母则刚,不得不忍,不得不扛,不得不坚不可摧。
她不是无痛无泪,只是所有眼泪,都流在了无人看见的深夜。
她不是无悲无苦,只是所有伤痛,都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。
花痴开喉间微微发涩,指尖轻轻颤抖。
纵横江湖数载,赌遍天下高手,历经生死绝境,刀光剑影不改色,血海滔天不低头。
他自认早已心如磐石,无悲无喜,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。
可此刻想起母亲半生隐忍、半生孤苦,想起那枚强忍未落的泪珠,心口仍是狠狠一揪,酸涩翻涌,几乎难以自持。
“原来……我从未真正懂过她。”
他在心底轻声自语,满是愧疚。
他忙着复仇,忙着破局,忙着登顶赌神,忙着颠覆旧秩序,忙着对抗弈天道法。
他以为自己吃尽世间苦楚,历尽人间磨难。
殊不知,最深的苦难,最沉的枷锁,从来都压在他母亲一人身上。
王座之上,夜郎八静静看着他神色变幻,将少年眼底所有的愧疚、酸涩、醒悟尽收眼底。
这位执掌弈天数十年、俯瞰众生博弈的天道执棋者,见惯了人心贪嗔痴怨,见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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