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人此刻早已撑不住,心神慌乱,气血崩乱,要么疯狂挣扎,要么彻底崩溃。
花痴开不动。
他只是闭着眼,静静承受。
江湖半生,他饿过、冻过、伤过、濒死过。
当年在夜郎府苦修熬煞,寒冬立雪、酷暑曝日、三日不食、五日不眠,是家常便饭。
那时候他年纪尚小,凭着一股痴劲硬扛。
如今他道心大成,心境通透,这点肉身苦楚,早已乱不了他的心神。
饿便饿。
痛便痛。
肉身凡胎,本就有七情六欲、饥寒病痛,坦然受之,便是顺身。
第二日。
干渴接踵而至。
喉咙干裂得像是被烈火灼烧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刺骨的干涩疼痛。口舌生津尽数断绝,连吞咽唾沫的本能,都渐渐消失。
嘴唇干裂起皮,肤色微微泛白,周身肌肤慢慢失去血色。
肉身的生机,在一点点缓缓流逝。
心经运转的速度,被迫放缓。
体内无水源滋养,强行催动心法,只会耗损本源元气,得不偿失。
花痴开顺势而为,不催、不逼、不强求。
任由身体干渴虚弱,只以微薄内息护住心脉,护住神魂,不让本心溃散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熬煞之道,从不是逆天硬撑,而是顺势淬炼。
顺疾苦,顺孤寂,顺枯竭,顺天道碾压。
熬得过疾苦,便不惧疾苦。
熬得过枯竭,便不惧生死。
第三日、第四日……
日子无声无息流淌,没有半点痕迹。
虚空之中,没有日月更迭,没有光影变化,永远是那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。
人困在其中,最是磨心。
你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,不知道还要熬多久,看不到尽头,看不到希望,看不到半点出路。
起初的肉身疼痛,渐渐麻木。
饥饿感、干渴感,慢慢从清晰的剧痛,变成深沉的虚无疲惫。
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眼皮重若千斤,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微弱。
肉身,已然濒临极限。
可恰恰是肉身极致虚弱之时,心神反而愈发清明。
人在安乐富足里,最容易杂念丛生、欲望翻涌。
唯有在极致疾苦、一无所有之际,方能剥离虚妄,见本心真章。
花痴开的脑海里,过往半生的画面,缓缓流转。
幼时花府安乐,父母温存,岁月静好。
转瞬家破人亡,父亲惨死,尸骨无存,母亲离散,孤苦无依。
夜郎府数年严苛苦修,日日熬筋骨、夜夜磨心智,被骂痴儿、被笑愚钝,却默默扎根、暗自生长。
初入江湖,孤身独行,赌遍四方,遇良友、逢恶人、遭背叛、经生死。
扫平天局,登顶赌神,立人间新秩序,护天下安稳。
一桩桩,一件件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从前他看这些过往,有恨、有痛、有憾、有执念。
可此刻再看,只剩坦然。
没有当年的怨怼,没有昔日的不甘。
所有苦难,皆是铺路石。
所有绝境,皆是登天梯。
若无当年家破人亡的痛,便无今日坚韧不拔的骨。
若无当年无人庇护的苦,便无今日心怀万民的仁。
虚空绝境磨肉身,也彻底磨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少年执拗。
他终于彻底懂了弈天八的那句话。
天道博弈,无善无恶,无恩无怨。
天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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