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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世间最狠的仇,从不在刀光血影的厮杀里,而在骨肉至亲的算计中。旁人害你,不过是名利恩怨、一时之争;兄弟害你,却是知你软肋、懂你执念,拿捏你一生,困你一世,让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虚空绝地,无天无地,无风无月。
这地方根本算不得试炼秘境,充其量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天然囚笼。
四面是黝黑冰冷的玄铁岩壁,岩层密密麻麻渗着阴寒湿气,触手生凉,刺骨的冷意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。脚下是细碎尖锐的黑石砾,踩上去沙沙作响,每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。头顶没有天光,四周没有风声,连虫鸣草动的半点生机都无,死寂沉沉,压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闷发沉。
花痴开盘膝端坐黑石之上,已然熬过六天六夜。
第三关「忘我绝境」,远比前两关的棋局幻境、心魔试炼要毒辣百倍。
弈天会的试炼,从来不是筛选强者,是磨灭人心。所谓忘我,便是要你饿到极致、渴到极致、孤寂到极致,熬碎执念、熬散情义、熬丢自我,最后沦为天道博弈里一具无情无义、无欲无求的棋子。
六天六夜,滴水未沾,粒米未进。
寻常武人,三日无水便气血枯竭、神志涣散,哪怕是苦练「熬煞」心法、意志远超常人的江湖高手,撑到第五日也早已油尽灯枯、心神溃散。
唯独花痴开,硬生生扛到了第六日末尾。
他浑身衣袍早已被崖间潮气浸得湿透,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肩头,发丝凌乱黏在额角脸颊,唇瓣干裂起皮,苍白得毫无血色,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眸,此刻布满细密红血丝,眼底是极致疲惫,却偏偏凝着一股疯魔执拗的痴劲。
这是他刻进骨头的本性,是他独步江湖的「赌痴」道。
旁人赌利、赌名、赌输赢,唯独他赌心、赌义、赌执念。越是绝境,越是熬磨,他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滚烫,越是不肯低头认输。
周身经脉早已酸痛麻木,气血流转滞涩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,五脏六腑空空荡荡,饥饿与干渴如同无数细小虫蚁,日夜啃噬血肉神魂。
可他端坐如山,腰背挺得笔直,半分不塌。
「不动明王心经」在体内缓慢流转,一丝残存内息死死护住心脉灵台,不让自己坠入昏死幻境,不让心神被无边孤寂吞噬。
他不敢睡,也不能睡。
他心里有事,心里有人,心里压着三十年未解的恩怨、一场覆门血仇、一段扑朔迷离的真相。
这六日里,无边死寂反复折磨心神,无数细碎念头翻来覆去在脑海盘旋。
真假夜郎七、神秘弈天会、凭空出世的弈天八子、心怀叵测的天主、父亲花千手当年莫名覆灭的花家满门……所有零散破碎的线索,杂乱缠绕,却始终差最关键的一根主线,串不起所有迷雾。
他始终不信,从小教他练功、护他长大、严苛半生、倾尽心血栽培他的师父,会是执掌弈天会、视人命棋局、视善恶虚妄的冷酷天主。
可登岛之后所见的一切,天主那张与师父一模一样的面容、一模一样的武功路数、一模一样的气韵风骨,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犹疑。
人心最是难测,江湖最是无情。哪怕养育栽培之恩重如山,也未必抵不过数十年的人心诡变、道途相悖。
就在他心神沉浮、执念煎熬,即将撑到极限、濒临溃散的瞬间。
一道苍老、沙哑、虚弱,却无比熟悉的声音,轻轻从身后黝黑岩壁的阴影里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太轻、太哑、太久未经人声,沙哑得如同常年风沙磨砺的旧弦,带着无尽沧桑疲惫,还有压抑了三十年的悲凉隐忍。
「痴儿……」
短短两个字,轻飘飘落在死寂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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