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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时孤苦,父母惨死,血海深仇压在肩头,懵懂稚子一夜长大。
夜郎府十年严苛,寒夜熬煞、千次复盘、万遍推演,别人怕苦怕痛,他偏死磕到底,痴于赌术,只为一朝能手握公道。
遍历江湖,闯赌城、战枭雄、破迷局、渡生死,见过资本逐利的丑恶,见过人心险恶的凉薄,见过天道不公的无奈。
他赢过万千高手,破过无尽死局,从来不是靠天赋侥幸,是靠一份旁人看不懂、放不下、抛不开的执拗痴心。
司马空的诡诈千算,破于痴;
屠万仞的霸道煞气,破于痴;
天局层层叠叠的阴谋陷阱,亦破于痴。
痴不是愚笨,不是固执,是守住本心的底线,是不肯妥协的脊梁。
天道可定万物轨迹,却定不了人心所向,定不了少年执念。
三息转瞬即逝。
花痴开腕骨一沉,轻喝一声:“落!”
没有天地气机牵引,没有星辰日月加持,没有半分花哨造势。
简简单单,平平实实,凭着一己凡心,落定此局。
骰盅稳稳扣在寒玉台面,不偏不倚,震动微不可察。
这一刻,天地无声,云海凝止。
整个虚空岛仿佛彻底静止,连掠过云台的微风,都悄然停驻。
夜郎八眸光微凝,淡漠的眼底,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。
他能感知天地间的所有变数,能预判万物轨迹的起落,可此刻,他竟看不透这盅内的定数。
无天道轨迹可循,无气机波动可察,无输赢预兆可判。
一片空白。
这是他修道三十年,从未有过的境况。
一旁的夜郎七,屏住了所有呼吸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方骰盅,双手不自觉微微颤抖。
他懂自己的徒弟。
花痴开的痴,从来不是莽撞。
他敢在满堂天道圆满的死局之下,落出这一骰,便必有破局之道。
只是他也满心疑惑——六枚天玉骰,极致圆满在前,凡人之骰,何以破局?
云台之上,死寂漫延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良久,花痴开抬手,指尖轻触盅壁,缓缓掀开。
盅落,骰现。
一瞬之间,所有人尽数失神。
六枚莹白天玉骰子,静静平铺寒玉台上。
没有六点满堂的极致圆满,没有五点、四点的中上点数。
六枚骰子,齐齐一点。
孤孤单单,落落寥寥,六点之中最小、最微、最不起眼的极数。
满台孤一,萧瑟至极。
与方才夜郎八六骰满堂圆满的鼎盛气象,形成天差地别的反差。
云海之下,隐匿观战的弈天八子,皆是心头一震。
有人暗笑,有人唏嘘,有人摇头轻叹。
“疯了。以最小极数,对天道圆满?”
“痴道果然是痴道,不识时务,自寻死路。”
“天主满堂六满,他满堂孤一,点数天差地别,这一局,输得彻彻底底,毫无悬念。”
流言细碎,暗自四起。
连夜郎七眼底,也瞬间蒙上一层灰败。
点数之差,判若云泥。
赌骰一局,点数大者胜,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,是江湖赌坛万年不易的铁律。
一为至微,六为至满。
孤一对满堂,怎么看,都是必输之局。
夜郎八望着台上六枚孤一点数,淡漠的脸上,终于浮出一丝浅浅笑意。
不是狂喜,不是得意,是俯瞰蝼蚁徒劳挣扎的悲悯,是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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