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随夜郎八多年的道子微微垂眸,心底已然明了。
天主这一局,根本不是为了赌胜负,是为了碾碎花痴开的道心。
花痴开的根基,是人道,是众生,是烟火温情,是善恶坚守。
可世人最是复杂,人心最是难测。贪嗔痴恨,利欲纷争,自私凉薄,虚伪狡诈,从来都是人间常态。
天道无情,所以无错;山河冰冷,所以无败。
唯独人道,纷乱不堪、善恶交织、利弊纠缠,最脆弱,最矛盾,最不堪一击。
夜郎八要做的,便是让花痴开亲手看见,自己坚守半生的人道,究竟何其虚妄;自己执念半生的善恶,究竟何其可笑。
只要他道心崩塌,无需再赌,花痴开此生彻底落败,再无资格与弈天天道争锋。
花痴开静静立在桌前,目光落在满目古朴麻牌之上,眼底没有畏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片澄澈通透。
他刚刚从虚空绝境走出,熬过七日七夜无水无食的熬煞绝境,见过幻境里的父母执念,扛过生死边缘的绝望拉扯。
此刻的他,早已褪去年少复仇的戾气,褪去争强好胜的锋芒,心底只剩纯粹本心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明:“天主以为,人道纷乱,不值坚守?”
夜郎八淡淡颔首,目光俯瞰众生,带着千年不变的漠然:“天道循规,山河守序,唯有人心,反复无常。贪者无度,痴者沉沦,争者亡命,怨者刻骨。所谓人间温情、善恶正义,不过是凡人自欺欺人的虚妄执念。”
“你为父复仇,为母相守,为江湖立序,为苍生守善,看似大义凛然,实则困于红尘枷锁,溺于俗世私情。”
“今日这一局,我便让你亲眼看看,你拼死守护的人间,究竟藏着多少丑陋贪痴。”
话音落,双手轻挥。
百零八张麻牌瞬间洗牌落定,翻飞起落之间,风声簌簌,隐隐有红尘喧嚣、人间百态、众生悲喜,自牌面纹路中隐隐溢出。
殿外云海翻腾,似有万千人影浮沉,悲欢起落,尽付一局之中。
两人相对落座,东西对峙,分坐人道两端。
弈天八子分列两侧,凝神观战,无人敢有半分松懈。这一局,不是简单赌术对决,是新旧道统之争,是无情天道与有情人道的终极碰撞,是整个江湖未来百年、千年的格局定数。
花痴开指尖轻触牌面。
微凉的木质触感传来,古朴厚重,带着沉淀千年的岁月气息。
指尖落下的一刻,无数细碎画面,骤然涌入脑海。
牌面一万,是万家灯火,是普通人晨起暮落、谋生度日的安稳;
牌面二万,是夫妻相守、儿女绕膝、烟火寻常的温情;
牌面五条,是少年求学、步履不停、奔赴前路的执着;
牌面九筒,是良田万顷、百姓安居、山河安稳的太平。
一张张牌,不是冰冷的博弈工具,是人间岁岁年年,是众生芸芸百态。
恍惚之间,他想起年少在夜郎府蛰伏的岁月,枯燥练功、日夜熬煞,不懂前路何在,不懂赌术何用;
想起初入江湖,见惯赌场黑幕、人心险恶,见人为财死、为利亡,兄弟反目、师徒相残;
想起父亲花千手,一身绝世千术,不屑资本裹挟,不愿沦为棋局棋子,最终落得满门惨死、身陨道消;
想起母亲菊英娥,半生隐忍、半生流离,为护幼子、隐忍蛰伏数十年,受尽离别苦楚;
想起师父夜郎七,背离至亲、舍弃高位,背负骂名、隐忍半生,只为护住一丝人间正道;
想起小七的坚韧、阿蛮的赤诚、弟子阿炳与玲珑的纯粹。
他见过人间最恶的贪痴狡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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