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天道幻象碾压身心,无数迷茫杂念侵蚀心神,可花痴开的眼底,那点微光,始终未灭。
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,原本纷乱的心神,一点点沉淀、一点点清明、一点点稳固。
累,是真的。
苦,是真的。
人间艰难、世事无常,也是真的。
可人间有凉薄,亦有温热。
有背叛,亦有相守。
有黑暗永存,亦有星火不熄。
他想起夜郎七三十年养育、半生庇护,弃师门、舍富贵、囚虚空,只为护他一命、成全他的人道。
他想起母亲菊英娥忍辱负重,流离半生,从未放弃希望,只为等着他长大,等着沉冤得雪,等着人间清明。
他想起小七一路相随,风雨同舟,不离不弃,打理俗世琐事,替他守护四方安稳。
他想起阿蛮赤诚憨厚,以一身蛮力,为他挡刀挡剑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他想起两个年幼弟子,纯粹干净,以他为标杆,承他之道,愿继他之志,守护江湖清明。
他想起无数被天局迫害、被赌术骗局所累的普通人,在他建立新秩序后,得以安稳度日,得以平安生活。
天道无情,可人间有情。
天道无善,可人心有善。
大势不可逆,可本心可守。
人间纵然千疮百孔,纵然苦难无尽,可正因如此,才需有人坚守,有人奔赴,有人以一身痴骨,扛住漫天黑暗,点亮一寸微光。
若人人顺天、人人无情、人人弃善,那这人间,才是真的彻底荒芜。
花痴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积压在胸腔的郁气、疲惫、迷茫,尽数消散。
他的脊背,再度挺直。
明明满身伤痕,气血亏虚,可那一身风骨,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挺拔、都要坚韧、都要凛然。
“夜郎八。”
他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,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。
“你错了。”
短短三字,落得铿锵有力,震碎周遭层层天道幻象。
夜郎八眉头微蹙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:“我错在何处?”
花痴开抬眼,直视这位执掌弈天千年、俯瞰众生的天主,一字一句,缓缓道来,字字发自肺腑,句句根植本心:
“你以为天道无情,便是大道。”
“你以为众生蝼蚁,便是定数。”
“你以为规矩尽碎,便是终极博弈。”
“可你从头到尾,都不懂博弈的真义。”
夜郎八眸光一冷: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博弈真义是什么?”
花痴开抬手,掌心徐徐升起一抹柔和的白光。
没有霸道威压,没有惊天气势,温柔得如同人间春风,寻常烟火,却稳稳抵住漫天漆黑天道扑克的碾压,分毫不让。
素白无光的扑克,自他掌心缓缓凝结,一张、两张、千张、万张,层层叠叠,与夜郎八的黑色天道扑克遥遥对峙。
一黑一白,一天一人,一冷一暖,一无情一赤诚。
“博弈从来不是为了输赢。”
“从来不是为了掌控,不是为了碾压,不是为了证明天道无敌。”
花痴开的声音清越通透,响彻整座虚空岛,响彻茫茫沧海,响彻漫天云海:
“博弈是衡。”
“衡得失,衡善恶,衡强弱,衡天地。”
“天道太强,故而需要人道制衡;规则太僵,故而需要本心变通;大势太冷,故而需要人间温热。”
“你废尽天下规矩,自以为超脱凡俗,实则你不是破局,你是逃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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