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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空岛巅,云海如沸,罡风割得人面皮生疼。前三局定天命、勘地道、辨人道,三局棋路堂堂正正,有规可循,有理可依,哪怕赌的是生死、争的是道统,终究还在人间博弈的分寸里。
可夜郎八一句无规则,无所不用其极,便将整座高台,变成了一处无情无义、无善无恶的天道炼狱。
五十二张天意扑克悬在半空,通体凝天地清光,无纹无迹,无半分作弊破绽。这是虚空岛先天孕育的赌具,不沾人间烟火,不认人情胜负,唯随天道心意流转。
二十六张在夜郎八掌心静卧,如渊藏海,沉敛无声。
二十六张落于花痴开手中,轻薄似雾,却压得他腕脉发酸,心神沉甸甸的。
旁人不知这份重量,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。
手里握着的从来不是牌。
是他爹花千手一辈子的清白赌道,是他娘菊英娥半生隐忍的期盼,是夜郎七三十年守道不折的倔强,更是他花痴开,从血海尸山爬出来,死死攥了十几年的——做人的分寸,赌徒的良心。
石壁之下,夜郎七被禁制锁死四肢,浑身经脉破败,白发被狂风扯得纷乱狼藉。
他那双看过江湖起落、看透兄弟心魔、看尽人心险恶的老眼,此刻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徒弟,里面藏着怕,藏着慌,藏着一种几乎压不住的颤抖。
太像了。
三十年前,他和夜郎八决裂,也是卡在这样一局无道赌局里。
兄长弃情弃义,以天道为名,行百无禁忌之杀;他死守人心底线,宁败不退,宁囚不邪。
最后兄弟反目,一人登临虚空天主座,一人被囚孤岛三十年,不见天日。
如今三十年沧海桑田,旧事轮回,一模一样的局,压在了他唯一的徒弟身上。
夜郎七喉结滚动,沙哑的气息碎在风里,低低呢喃:“痴开,别学他……千万别学他……”
学无情,可无敌。
学无底线,可不败。
可一旦学了,便再也不是人间的花痴开,再也守不住花家代代相传的正道本心。
高台正中,白衣飘飘的夜郎八缓缓抬眼。
他生得与夜郎七一般无二,眉眼俊秀,骨相清奇,可那双眸子,是万年不化的寒潭,没有温热,没有波澜,没有半分人间烟火。
“你赢了前三局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漫天罡风,响彻整座弈天殿,“凭你的痴,你的善,你的人间执念,赢了规矩之内的胜负。”
“可规矩之内的赢,都是假赢。”
这话狂妄,却无人敢驳。
弈天八子分列两侧,八道身影静立如雕塑,神色漠然,眼底皆是认同。
追随天主百年,他们早已笃信——人间规矩,是弱者自缚的枷锁;善恶分寸,是强者最大的累赘。
真正的博弈,从不论对错,只论输赢。
“世人可怜。”夜郎八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悲悯,又带着极致冰冷的嘲弄,“凡人赌钱,高手赌名,宗师赌命。个个嘴上讲道义,心里藏贪嗔。”
“唯独你,最可笑。”
“身负血海深仇,手握天下第一赌术,登临赌神之位,本该随心所欲,纵横无忌,偏偏给自己套上一层层枷锁。”
“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”
他复述着花痴开方才的话,一字一顿,像是咀嚼一件极其荒谬的笑话。
“我活九十九年,阅尽天下赌徒万千,从没见过守着底线能赢无道天局的人。”
花痴开立在狂风之中,黑衣猎猎翻飞,身形单薄,却立得稳如孤峰。
连斗三局,他心神耗损极重。熬煞翻涌在经脉里,如烈火灼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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