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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赌痴开天》

番外第183章,规矩
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好笑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这个掌柜倒是老实。”

    “老实个屁。”花痴开难得说了一句粗话,“他就是不想担责任。南海那边现在群龙无首,谁接了那个烂摊子谁就得罪人。他写个‘不知’,意思是‘盟主您要是想管就自己来查,我反正不管’。这帮人,精得很。”

    小七放下账册,看着花痴开。他的眼窝比前几天更深了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沧桑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花痴开的时候,他蹲在夜郎七院子里的槐树下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,嘴里念念有词,画的圈歪歪扭扭的,像个傻子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夜郎七捡了个痴儿回来,养着也是白养。

    现在这个“痴儿”坐在这把椅子上,管着全国三百多家赌坊、几千号人的饭碗,每天要看几十本账册,批上百份文书,应付四面八方来的人——有的来投靠,有的来试探,有的来求情,还有人拿着刀在门外等着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到底在愁什么?”小七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趁热喝了,喝完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粥是菊英娥熬的,米粒煮得稀烂,里面放了百合和莲子,清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他母亲自从开了那间茶楼之后,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,每天研究各种茶点和粥品,前天是桂花糕,昨天是绿豆饼,今天早上她端这碗粥过来的时候,还特意说了一句“放了百合,安神的”。

    他喝了大半碗粥,放下碗,从那一摞信函里抽出一封,递给小七。

    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折痕整齐,字迹工整,措辞客气。写信的人是中原某郡的一位老赌坊主,姓郑,今年六十五岁,在赌坛混了四十年,人送外号“郑不倒”。信的内容大致是:盟主制定的《戒律十条》老朽已拜读,条条在理,字字珠玑。只是老朽斗胆提一句——这“限注令”是不是太严了些?老朽的赌坊开了三十年,向来不限注,客人想押多少押多少。如今限了注,客人嫌不过瘾,都跑到没加入联盟的黑赌坊去玩了。老朽这三个月亏了两百两,再这样下去,不是老朽不愿守规矩,是规矩要把老朽逼死啊。

    小七看完信,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。“郑不倒的赌坊我去过,门口挂着‘童叟无欺’的招牌,里面十个客人有八个是托。他的不限注,就是让托先赢几把小的,把气氛炒热了,再让真正的大客户进场,一把宰光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限注令断了他的财路。”

    “断得好。”小七冷笑一声,“这种人的赌坊,关了才好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摇了摇头:“不能关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的赌坊养着十七个伙计、三个厨子、两个扫地阿姨。赌坊关了,这二十多号人去哪吃饭?”花痴开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中原的秋天,天高云淡,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他望着那些落叶,声音不急不缓,“郑不倒这封信写得客气,可字里行间的意思你我都能看出来——他在试探。他在看我是要把规矩执行到底,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如果我对他网开一面,明天就会有三十封同样的信摆在这张桌子上。如果我把他的赌坊关了,那些被关的掌柜就会聚在一起,变成第二个南海。”

    小七沉默了。她知道花痴开说得对。赌坛联盟成立不过三个月,根基未稳,人心未附。那些签字画押的赌坊主,一半是真心拥护,一半是迫于形势,还有一小撮躲在角落里磨刀。这个时候,任何一步走错了,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的意思是?”小七问。

    花痴开转过身来,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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