凹进去一个拳印,“你知不知道你们谢家的家主上个月亲自到盟里,给花痴磕了三个头,才把谢家黑市赌档的案底销了?他回去没告诉你们这帮废物,惹谁都别惹那个痴子?”
谢广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阿蛮把他从金条堆里拎出来,像拎小鸡一样拎到街上,扔在花痴开脚边。
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一整夜的查封行动,四个最大的黑市赌档全部端掉,抓了六十几个人,救出十几个被扣押的受害者,查抄的财物堆满了盟里的大堂,光是账本就装了三大箱。
花痴开站在鬼手巷口,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光,忽然觉得很累。
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。他的身体经过熬煞淬炼,三天三夜不睡也不会觉得疲惫。是另一种累,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往外掏,掏空了还不停手。
玲珑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。
“巷口那家烧饼铺刚开的张,头炉烧饼,趁热吃。”
花痴开接过来咬了一口,芝麻掉了一地,烧饼里面夹的是红糖,甜得发腻,但确实是热乎的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“玲珑。”他嚼着烧饼,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我这么做,对不对?”
玲珑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知道花痴开问的不是查封黑市这件事本身——这件事当然是对的,所有人都知道是对的。他问的是手段,是那一拳震裂地基的手段,是“以暴制暴”那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花爷,”玲珑说,“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这世上最难的,不是当好人,也不是当坏人,是手里握着刀的时候,还能记得放下刀的滋味。”
花痴开没说话,低头吃着烧饼。
烧饼吃完了,他把手上的芝麻拍掉,站起来。
“走吧,天亮了。”
天确实亮了。阳光照在鬼手巷的青石板路上,照在那些被查封的赌档门板上贴着的封条上,照在阿蛮扛着缴获的金银往盟里走的宽厚背影上。
花痴开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那个卖馄饨的老头呢?”
玲珑一愣:“什么馄饨老头?”
“三年前在巷口卖馄饨的,汤头特别浓,虾皮撒得多。”
玲珑想了一会儿,才隐约有了点印象:“好像……去年就过世了。听说他儿子赌输了钱,把馄饨摊抵给张疤子了,老头气病了一场,没熬过去。”
花痴开脚步顿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回头让人把馄饨摊赎回来。”他说,“巷口的位置留着,等这些事了了,我自己来摆几天摊。”
“花爷您会煮馄饨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您摆什么摊?”
花痴开转过头来,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干净,但眼睛里那层痴痴的雾气又聚回来了,在晨光中闪着一种说不清是天真还是笃定的光。
“学着煮。”他说,“总得有人煮。”
阳光完全升起来了,照得整条巷子暖洋洋的。昨夜的血迹已经被水冲洗干净,封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远处传来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早市渐渐苏醒的嘈杂。
这座城市其实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。太阳照常升起,百姓照常生活,卖烧饼的照常烤他的头炉烧饼。
但花痴开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张疤子不会再来收保护费了,陈老鳖不会再逼人抵债了,鬼手巷那个钱庄后面不会再传出铁笼子里孩子的哭声了。至少在这一片街区,太阳是真的照进来了。
至于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还有多少阴暗,那是明天的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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