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人。你坚守父道,肃清黑暗,重整江湖,你是世间最配得上赌神之名的人。”
“可宿命荒唐,最是无情。”
“我红家数十条人命,换你花家一脉留存,换你今日封神正道。”
“若我说心中毫无芥蒂,全然释怀,那是自欺欺人,更是亵渎我满门亡魂。”
风过荷塘,涟漪层层,碎了满池光影,也碎了两人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愫。
花痴开沉默良久,缓缓起身。
他身高挺拔,立于满园春色之中,一身素衣坦荡,眼底无半分躲闪,无半分委屈。
他懂了。
彻底懂了红袖所有的疏离、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进退有度。
她不是生性清冷,不是无心情爱。
她是不敢爱,不能爱。
心动一寸,愧疚一寸,欢喜一分,罪孽一分。
爱上他,便是背弃满门亡魂。
疏离他,便是辜负本心深情。
进退两难,爱恨两难,这便是她三十年孤苦人生里,最深的桎梏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花痴开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坦荡磊落,无半分辩驳。
“父辈殉道,红家付出的代价,太重太重。我花家得以留存,我得以登顶立世,是万千忠义之人用血与命换来的安稳。”
“这份恩情,这份亏欠,我花痴开,此生认下。”
他目光坚定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
“若你始终无法释怀,这份隔阂终身不消,我绝不纠缠,绝不勉强。你我自此止步相逢,山水不相逢,风月不相干。”
“你守你的执念,我守我的江湖道义,各自安好,各自圆满。”
红袖眼底微动,睫毛轻轻颤动,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最怕的,从来不是花痴开的质问,不是他的怨恨,而是他这般全然坦荡、全然包容的模样。
他越是通透善良,越是心怀愧疚,她便越是煎熬两难。
“可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花痴开话锋一转,语气沉定有力,带着赌神独有的笃定与赤诚。
“父辈的恩怨,止于父辈。他们以身殉道,为的是江湖无争,世人安宁,为的是后辈不再受战乱屠戮之苦,不再承正邪纷争之债。”
“他们舍生取义,不是为了让后辈纠缠旧怨,终生痛苦。”
“红伯父一生忠义,若泉下有知,绝不会愿意见你终生困于仇恨枷锁,错失本心欢喜。”
他缓步上前一步,两人距离渐近,隔一池清风,隔半生恩怨。
“我不敢求你全然释怀,不敢求你即刻放下。”
“但我花痴开在此立誓,此生必护你一世安稳,偿红家一世忠义。”
“我会为红家立碑作传,昭告天下,让世人知晓,三十年前,有红砚秋,忠义殉道,不负江湖。”
“我会倾尽所能,护世间所有守心之人,不再被黑暗屠戮,不再落得家破人亡。”
“父辈未完成的正道,我来守。”
“父辈遗留的亏欠,我来偿。”
一席话说得温柔恳切,却字字千钧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红袖怔怔望着他,眼底隐忍多年的泪水,终究再也克制不住,悄然滚落。
她见过太多江湖男子,恃功自傲,偏执利己,赢了恩怨便狂妄自大,得了权势便目中无人。
唯独眼前这人,登顶天下第一,手握四海权柄,却依旧心怀谦卑,知感恩,懂亏欠,担责任。
他是赌神,算尽天下人心,却从未算过一己私情。
他能赢尽世间万局,却甘愿在这一桩宿命恩怨里,俯首认错,诚心偿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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