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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疆废赌城,残垣断壁,焦土千里。漫天灰烬被凛冽夜风卷起,在漆黑的夜幕里肆意翻飞,像是无数枉死亡魂不甘的呜咽。十二座连锁赌坊化为废墟,断梁焦木遍地狼藉,地面残留的爆炸裂痕纵横交错,深浅不一的弹坑积满黑色污水,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气味死死笼罩整片土地,经久不散。
数十名夜郎府值守门徒,长眠于此。
他们半生守规矩、护师门、镇南疆赌坛秩序,不曾战死江湖厮杀,不曾败于对手赌局,最终惨死在自己人勾结外敌制造的爆炸浩劫之中。
死得憋屈,死得荒唐,死得不值。
跪地的周通脊背彻底垮塌,玄铁镣铐深陷腕骨,血肉模糊,猩红的血迹顺着小臂缓缓滴落,砸在焦黑的土地上,晕开一点点暗沉的血色。听完花痴开冰冷决绝的裁决,他没有挣扎,没有求饶,更没有半分不甘。
从头到尾,只剩彻彻底底的麻木与悔恨。
贪念起,忠义灭。
一念之差,毁师门基业,害手足性命,乱南疆格局,引天局贼寇横行。
他的罪,百死难赎。
周遭数十名夜郎府精锐护卫人人屏息伫立,寒刃出鞘,刀光映着暗沉夜色,铺展出一片森然肃杀的气场。这群跟着花痴开南征北战、见过无数赌坛生死、闯过无数凶险对局的铁血汉子,此刻眼底没有半分怜悯,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滔天的愤慨。
谁也没想到,追随夜郎七数十年、坐镇南疆后方、被所有人尊为长辈的元老,会沦为出卖同门、勾结逆贼的叛徒。
江湖最狠的刀,从来不是敌人的明枪,而是自己人的暗箭。
“少主!”
人群前方,铁壁阿蛮跨步而出,身形魁梧如铁塔,周身煞气翻涌,声线铿锵震彻四野,“此人罪大恶极,残害同门,通敌叛国,按夜郎府门规,当废尽修为、当众正法,以祭亡魂、肃纲纪!”
阿蛮性情刚烈,最重情义规矩。
一路追随花痴开走来,见惯江湖险恶,却从未见过如此卑劣的背叛。半生忠义抵不过十亿横财,数十年师门恩情不敌俗世富贵,这般人心溃烂,远比天局的刀光剑影更让人胆寒、愤怒。
一众护卫齐齐低喝,声震废墟:“当众正法!肃我门规!”
声浪层层叠叠,碾压夜色,震得漫天灰烬骤然停滞。
人心所向,规矩昭然,罪证确凿,无可辩驳。
花痴开静静立在焦土中央,一身黑衣染满烟尘,身姿挺拔如亘古寒松。少年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痴钝温润的脸庞,此刻褪去所有稚气与柔和,眉眼覆满冰封千里的寒凉。
自两岁丧父,托孤夜郎府,他师从夜郎七,修千算之术,炼熬煞之心,悟痴狂之道。
千算算尽天下人心博弈,算透赌局万千诡计,却算不透人性深处无止境的贪婪;熬煞熬过冰火炼狱万般苦痛,熬过生死对局无尽凶险,却熬不过俗世人心的欲望沉沦。
今日一场背叛,让他彻底通透。
赌坛之上,最大的赌局从不是牌桌骰盅的概率输赢,而是人心善恶的抉择,是道义与贪念的终极对赌。
周通赌了半生安稳忠义,最后一局,押上了师门恩情、手足性命、半生名节,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世代富贵。
结局,满盘皆输,万劫不复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
花痴开缓缓抬眸,目光落回跪地的周通身上,声音清冷如冰,无悲无喜,却带着裁决一切的无上威严。
“府中上下,人心所向,门规昭昭。”
“夜郎府立府数十年,纵横花夜国地下赌坛,镇黑白两道秩序,压四方魑魅魍魉,靠的从不是绝顶赌术,不是滔天权势,而是忠字立身、义字立命、规字立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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