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通人,平安喜乐过完一生。
可天意弄人,血脉传承,从不由人。
“今日我再试一次。”
花痴开缓步走上前,动作轻柔至极,从一旁的木柜中取出那套夜郎七早年为他打造的迷你骨牌。
这套骨牌材质温润,通体乌黑,打磨得光滑细腻,方寸之间刻着标准的赌坛点数,数十年岁月沉淀,依旧完好如初,承载着他整个少年时代的苦修时光。从前是他的练功器物,如今却成了一双儿女唯一的偏爱。
红袖轻轻点头,退至一旁静静观望,眼底满是忐忑与无奈。
她早已接受儿女天赋异禀的事实,只是身为母亲,终究盼着孩子能摆脱宿命束缚。
花痴开弯腰,将八块点数各不相同的骨牌,随意散落在两张婴儿床中间的软垫之上。
六点、五点、四点、一点,点数杂乱无章,随机排布,毫无规律可循。
做完这一切,他后退半步,屏息凝望。
下一秒,颠覆认知的一幕,再度上演。
原本安静躺着的花忆手,乌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,方才的慵懒睡意一扫而空。小小的身子在襁褓中轻轻扭动,肉乎乎的小手奋力抬起,精准无比地伸向那块最大点数的天牌——六点骨牌。
她的动作稚嫩笨拙,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精准,没有丝毫偏差,稳稳攥住骨牌边缘。
半岁孩童,五指尚且无力,抓握东西本是摇摇晃晃、转瞬即落,可她攥着骨牌的力道极稳,仿佛天生就懂得掌控、懂得拿捏。小小的脑袋微微倾斜,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牌面,视线专注、神色认真,不像孩童把玩玩物,反倒像高手审视牌局、推演胜负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旁的花念千。
自始至终,他没有动手争抢,没有丝毫动作,只是静静侧卧着,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散落的八块骨牌。
稚嫩的眼眸之中,没有孩童的懵懂好奇,只有极致的冷静与推演。
他的视线在每一块骨牌的点数上逐一停留、快速掠过,往复扫视三遍,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,似在默算概率、排布牌型、推演组合。
半岁!仅仅半岁!
尚未开口说话,尚未学会翻身坐稳,甚至尚未完全看清世间万物,可他已然无师自通,天生通晓牌型组合、点数推演!
花痴开心脏骤然一沉,指尖微微紧绷,心底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他苦修十数年,在夜郎七的严苛炼狱训练之下,熬过无数冰火熬煞之苦,历经万千牌局淬炼,才堪堪练就的千算本心、概率推演,他半岁的儿子,仅凭血脉本能,便与生俱来、无师自通!
这便是赌神血脉的恐怖天赋,这便是挣脱不开的宿命枷锁!
“痴开,你看念千的眼神……”红袖轻声低喃,语气满是难以置信,“太静、太沉了,根本不像个半岁的孩子。”
花痴开默然不语,喉间泛起一阵干涩。
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。
年少闭关苦修,独坐寒室推演万千牌局、穷尽所有概率可能时,他便是这般眼神。摒弃杂念、心无外物、心神归一,世间万物皆可忽略,唯余牌局方寸、概率万千。
小小婴孩,竟已然修成了千算心法最核心的「定心凝神」之境!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平缓沉稳的脚步声。
菊英娥提着一篮洗净的鲜果走进院内,身后跟着闲居归隐的夜郎七。
经历半生风雨杀伐,菊英娥早已褪去当年隐忍追凶的冷厉,眉眼慈祥温和,唯独眼底沉淀的沧桑无法抹去。而夜郎七更是淡泊通透,剿灭天局、尘埃落定之后,他放下所有权势羁绊,不问赌坛纷争,不理江湖是非,每日养花饮茶、静修养心,周身气度愈发超然如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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