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,似从虚空之中直接传来,不带半分情绪。
“久仰。”
花痴开抬眸,静静望向对方模糊的面容,神色淡然,不卑不亢:“阁下蛰伏许久,布下迷局,弃徒演戏,封山锁讯,费尽心思引我入局,今日既已现身,不妨直说来意。”
黑袍人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淡漠如水,无波无澜:“我来,只为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立人道、守秩序、重情义、执善恶,以痴心护世间,以赌术定纷争。”
“这般执念,这般坚守,值得吗?”
一句问话,轻飘飘落地,没有半分锋芒,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、最狠戾的剑,更诛人心。
小七眉头大皱,上前半步,沉声冷喝:“正邪有分,道义有别!我师父心怀苍生,守护江湖安稳,肃清乱世邪祟,自是万世正道,何来不值之说?”
阿蛮更是按捺不住怒火,铁拳紧握,轰然出声:“妖言惑众!世间有善恶,人间有温情,守护家国苍生,何来虚妄?你这疯子,只会空谈虚无、破坏秩序,懂什么人间正道!”
玲珑与阿炳亦是神色肃穆,周身气息紧绷,随时准备出手护道。
唯独花痴开抬手,轻轻拦住众人。
他没有急着反驳,也没有动怒争锋,只是静静看着黑袍归墟主,眸光深沉通透,缓缓开口:
“我倒想先问问阁下。”
“你视万物为虚妄,视情义为枷锁,视秩序为牢笼,视执念为祸患。”
“你颠覆一切、毁灭一切、否定一切,那你活着,所求为何?”
一语反问,直击核心。
归墟主淡漠伫立,雾气笼罩的面容依旧毫无波动,缓缓作答:
“我无所求。”
“生本虚妄,死亦空寂,世间万事,皆是徒劳。我毁秩序,是破人为枷锁;灭纷争,是消无谓执念;覆善恶,是脱世俗捆绑。”
“我所求者,唯万物归墟,天地空明。让世间再无执着、再无爱恨、再无纷争、再无束缚。”
“人人无念,步步无争,无善无恶,无生无苦。此乃大自在,此为真天道。”
他的声音空灵缥缈,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偏执通透,字字句句,皆是自成一派的大道逻辑。
不偏激暴戾,不狂傲张狂。
他不是恶人,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、偏执虚无的道徒。
他不恨花痴开,不怨世间人。
他只是打心底里认为,人间所有的坚守、热爱、情义、执念,全都是错的,全都是困住世人的虚妄枷锁。
他要毁的,从来不是花痴开一人,而是这整个人间道义、红尘执念。
花痴开静静听着,神色愈发平静。
他见过司马空的狡诈算计,见过屠万仞的霸道凶煞,见过夜郎八的天道冷漠。
可唯独眼前这归墟主,最为无解。
恶敌可诛,强敌可战,偏执可破,唯独这虚无之道,无招可破、无局可解、无争可辩。
因为对方从根本上,否定了一切博弈的意义。
“大自在?”
花痴开轻声重复三字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不嘲不讽,唯有通透笃定。
“阁下所谓的自在,是死寂的自在,是空无的自在,是无人的自在。”
“无爱无恨,便无情义温热;无争无执,便无热血担当;无善无恶,便无人间风骨。”
“天地空明的尽头,不是大道圆满,是万古荒芜。万物归墟的结局,不是众生解脱,是苍生寂灭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一步踏出,周身沉寂的气息轰然舒展,不动明王心经悄然流转,千算于心,熬煞于骨,半生痴心、半生坚守,尽数凝于一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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