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袖轻声开口,嗓音温柔,却带着一丝难掩的凝重:
“他们看透了你的道。”
“清玄此人,比夜郎八更阴柔,比司马空更善算,比屠万仞更隐忍。他不求一时胜负、一局输赢,专破你的本心执念。”
“你以痴心立道,以温情守世,这是你的大道根基,也是他们眼中你唯一、也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“天道虚无克人情,无情博弈破执念。此番对局,比以往任何一场生死赌局,都要凶险百倍。”
不是赌术对决,不是武力厮杀。
是道统之争,本心之搏,善恶之弈,人天之决。
赢,则人道永存,盛世长宁,江湖再无黑暗轮回。
输,则痴心尽碎,温情覆灭,三十年旧祸重演,赌坛重归虚无杀伐。
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长廊之下,夜风拂动花痴开的衣袂。
他久久沉默,没有暴怒,没有焦虑,没有半分临敌的慌乱。
世人皆道他痴,痴于情,痴于义,痴于守,痴于执念。
敌人皆笑他愚,愚在有情,愚在有绊,愚在有守,愚在不随天道虚无。
过往半生,他也时常自问。
自幼孤苦,血海深仇加身,严苛炼狱修行,日夜千算熬煞。
他本该冷心冷情,杀伐决绝,如天局悍匪、弈天高人、归墟疯徒一般,抛却七情六欲,唯求棋道巅峰。
可他偏不。
他记得师父夜郎七半生隐忍、暗中护他的师徒情深。
记得母亲菊英娥二十年忍辱、以身寻仇的母爱厚重。
记得红袖不离不弃、爱恨相融的赤诚真心。
记得小七、阿蛮、玲珑、阿炳一众伙伴生死与共的江湖情义。
他吃过世间最苦的绝境,见过世间最恶的人心,却偏偏守住了世间最真的温柔。
世人弃情逐道,他偏以情立道。
世人逐无求空,他偏以守成真。
世人随天道虚无,他偏开人道盛世。
良久,花痴开缓缓抬眼,眸中所有浮沉、所有疑虑、所有波澜,尽数褪去。
一片澄澈,一片通透,一片坚定。
三十年棋局迷雾,三派暗流根源,半生胜负执念,在此刻,尽数通透。
他悟了。
不是顿悟赌术神通,不是顿悟千算熬煞,是顿悟本心,归元大道。
从前他以为,自己与夜郎八之争,是天道与人道的输赢。
从前他以为,自己与天局之争,是正邪善恶的对决。
从前他以为,自己与归墟之争,是虚无与坚守的对立。
今夜方才知晓,从来都不是。
真正的纷争,从来不是道统相克,而是人心取舍。
天道本无错,错的是执道之人弃了人心。
虚无本无过,过的是逐虚之人灭了温情。
博弈本无罪,罪的是贪胜之人失了底线。
夜郎八执天道,弃苍生,故而败。
天局众人为权杀,弃良知,故而灭。
归墟门徒逐虚无,弃本心,故而疯。
他们都输在同一处——太过执迷胜负,唯独弄丢了人心。
花痴开轻声吐气,声音清淡,却字字笃定,穿透晚风,震彻长廊:
“红袖,你错了。”
红袖微怔,抬眸望他。
“我这一生,世人、敌寇、江湖众生,皆以为痴心是我的破绽。”
“可今日我方才彻悟——我之痴心,从来不是破绽,是我立道的唯一根基。”
他抬眸望向漫天夜色,望向南疆蛰伏的暗流,望向这浮沉三十年的江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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