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归墟,无形、无状、无破法、无制衡。
唯心可破,亦可自溃。
盲童阿炳静静伫立,双眼虽盲,双耳却洞悉天地万声。
此刻天地之间,再无风声、呼吸声、心跳声、草木声。
唯有归墟主那空洞漠然的话音,一遍遍回荡,碾压所有生机,磨灭所有念想。
“师师父……”阿炳低声呢喃,嗓音发颤。
他听得出,师父周身的气息,在微微动荡。
不是畏惧,不是胆怯。
是被这极致虚无的大道,硬生生逼到了心神临界点。
归墟极道,万物皆空。
但凡有执念者,必受其困。
而花痴开,恰恰是这世间执念最深之人。
他执复仇之念,踏遍血海;他执师徒之义,负重前行;他执母子之情,温柔坚守;他执苍生之念,重整江湖;他执痴心之道,一生纯粹。
他这辈子,从来不信虚无,不信徒劳,不信空无。
可此刻,漫天大道碾压,万物虚空来袭,他的所有执念,都被赤裸裸摊开,被质疑,被否定,被碾碎。
荒原中央,花痴开静静立着。
一身布衣,满身风霜,眉眼沉静。
他没有暴怒,没有反驳,没有焦躁。
经历半生厮杀、半生浮沉、半生悟道,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仅凭一腔热血、一身戾气闯荡江湖的少年。
天局覆灭他未骄,弈天崩盘他未狂,师徒重逢他未泣,大婚圆满他未纵。
他的道,早已在无数生死对局、人心冷暖、善恶抉择之中,沉淀得厚重如山、澄澈如水。
归墟主定定看着他,淡淡续道:
“你天资绝世,痴道无双,千算通神,熬煞破天,师从夜佛,父为赌圣。”
“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,是天命所归的新神,你亲手打碎旧时代的黑暗,亲手搭建新时代的秩序。”
“可越是极致的天才,越困于执念,越困于自我。”
“你以为你的痴心是道,殊不知,执念越深,枷锁越重。”
他缓缓抬手,五指虚张。
霎时间,整片荒原的空气骤然扭曲。
漫天光影流转,无数画面凭空浮现,悬浮在半空,层层叠叠,铺天盖地。
那是百年赌坛的缩影,是万千赌徒的一生。
有人少年成名,一战封神,晚年身败名裂、惨死他乡;
有人机关算尽,千算无双,最终棋差一招、满盘皆输;
有人争霸一生,权倾江湖,最后黄土一抔、无人问津;
有人爱恨纠缠,恩怨半生,到头缘尽人散、万事成空。
有花千手当年血染赌桌、含恨而终的绝望;
有夜郎七半生隐忍、兄弟反目、孤身守局的孤寂;
有他自己幼年失父、襁褓托孤、二十载隐忍蛰伏的苦楚;
有他血战司马空、硬抗屠万仞、勇闯天局、对决弈天的九死一生。
所有奔赴,所有挣扎,所有爱恨,所有输赢,所有坚守。
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泡影,随风摇曳,虚幻无力。
“你看。”
归墟主声音淡漠,如同神明俯瞰众生蝼蚁。
“人人奔波,人人执念,人人求索。”
“可红尘万丈,终归虚无。赌局万千,终会落幕。功名道义,皆是泡影。爱恨情仇,尽是空无。”
“这,就是归墟极道的真谛。世间本无对错,本无正邪,本无道义,本无永恒。一切存在,皆是虚妄,终将归零。”
话音落下,漫天虚影剧烈震颤,一股极致寂灭、虚无吞噬的恐怖力量,轰然锁定花痴开全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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