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心底的倦怠,没有半点遮掩。
花痴开微微颔首:“知疲惫,才知何为坚守。世间恶念无法彻底根除,可能多护住一人,便是一分价值。不必求万事圆满,但求本心无愧。”
玲珑躬身行礼,退回位置。
紧接着,盲眼阿炳缓缓开口。他双目看不见周遭,声音平和沉静。
“我双目失明,世间繁华荣辱,于我眼中皆是虚无。归墟会那套万物皆空的说法,我最容易感同身受。可我后来明白,我耳朵听见的,不只是骰盅纸牌的声响,还有人的悲欢。有人因赌家破人亡,有人受千术蒙骗,万般苦楚声声入耳。我修炼听声辨牌,熬煞心经,不是为求天下第一的名头,是想分辨真伪,戳破那些藏在暗处的诡计。我看不见,可我听得见人间疾苦。”
一番话,让不少弟子心中震动。
花痴开眼中露出赞许:“你目不能视物,却守住了人心。这便是痴道最好的模样。”
随后,一众弟子陆续起身,吐露心声。
有人坦言,最初拜师,就是羡慕赌神的威名,想要扬名江湖;有人说,想要拥有强大本事,不再受人欺凌;也有人说,只想学一身本事,赚得安稳富贵。
形形色色,有崇高,也有世俗私心。花痴开全都静静听着,不斥责,不讥笑。
“有欲望,不是过错。求名声,求安稳,求自保,皆是人之常情。痴道不是要你们做无欲无求的圣人。但本领在手,私欲不能盖过本心。若是本事只用来成全一己之私,那一身本事,便会化为伤人的利器,最终走上司马空、屠万仞、归墟主的老路。”
讲完这番话,花痴开抬手,示意阿蛮。
“阿蛮,你也说一说。”
阿蛮上前一步,声如洪钟。
“我不懂什么高深的千算博弈。我练熬煞,练一身硬骨头,最初只想护着师父,护身边朋友。刀兵来临,我站在前头挡着。可大战看多了,我也会迷茫,拳头再硬,杀得完世间恶人吗?”
花痴开道:“你的道,便是守护。不必强求做运筹帷幄的赌士,守得住同门,守得住道义,便是你的痴。道,从来不是一模一样的模板。”
讲到此处,日头渐渐西斜,金色落日铺洒在荷塘水面,波光粼粼。
花痴开环视满堂弟子,声音郑重。
“痴道,不会把所有人都变成第二个花痴开。阿炳以耳证道,玲珑以手证道,阿蛮以守护证道。你们每个人禀赋际遇各不相同,不必强行模仿旁人。”
“千算可以算尽概率,算尽人心,算不透世间全部悲欢。熬煞可以扛住绝境磨难,扛得住肉身苦楚,扛不住内心的妄念。千手手法可以颠倒牌局,却颠倒不了善恶因果。”
“弈天会迷信天道高高在上,视人命为棋子;归墟会信奉万事皆空,要摧毁一切秩序。二者看上去一执天道,一执虚无,实则同源。他们都抛弃了‘人’。”
“我们的痴道,立足于人间。有执念,但不被执念吞噬;追求输赢,但不被输赢奴役。身怀博弈之术,心存悲悯之心。这便是我要传给你们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柳树之下的夜郎七。
“当年,我的师父夜郎七,传授我千手观音,传授不动明王心经。他教我术,却不曾强行替我定下心性。我走过弯路,被仇恨蒙蔽双眼,是一路血与火,慢慢磨出这份道。今日,我把这份道理,交付给你们。”
水榭下,一众弟子齐齐肃然起身,躬身行礼。
“弟子谨记师父教诲!”
声音整齐,响彻荷塘四野。
远处柳树下,夜郎七缓缓捋着花白胡须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三十年前,他救下襁褓中的花痴开,那时只盼这孩子能活下来,能报血海深仇。何曾想到,当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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