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一颤,眼底积攒多年的湿意,终于忍不住漫了上来。
不是悲戚痛哭,不是委屈不甘,是积压二十年的郁结一朝散尽,是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拉扯、无尽内耗,终于画上句点。
“我这一生,大半光阴,都活在别人的定义里。”
司马晴轻声开口,嗓音微微沙哑,却异常平静通透:
“世人定义我是奸贼之女,天生背负罪孽。”
“我自己定义我是复仇者,生来只为雪恨。”
“我跟着我父的影子活了二十年,学他算计,学他布局,学他步步为营、机关算尽。我以为继承他的术,就能继承他的道,就能抹平所有不甘。”
“到头来才知,我学了一身诡诈算计,学了满心偏执狭隘,唯独没学会好好活一场属于自己的人生。”
一语道尽半生荒唐。
何其可悲,何其可惜,又何其寻常。
江湖代代人,多少后辈,终其一生,都活在前人的阴影里,困在旧怨的牢笼中,不得脱身,不得圆满。
花痴开静静听着,神色淡然平和,眼底无半分轻视,无半分计较,唯有历经世事的悲悯与通透。
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种宿命捆绑的苦。
他两岁丧父,自幼背负满门血海深仇,半生杀伐,半生漂泊,前二十年活着,只为复仇二字。
他最清楚,被仇恨裹挟长大的人,从来算不上真正活着。
只是熬日子,等输赢,盼结局。
“你父的错,是时代的错,是邪道的错,是人心贪妄的错。”
花痴开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生根,安稳人心:
“当年赌坛黑暗,天局遮天,正邪颠倒,黑白不分。司马空身处乱世,择诡道立身,以权谋求生,顺势作恶,逐利妄为,这是他的选择,也是他的业障。”
“业报归前人,福祸不延后辈。”
“我当年赌定他生死,是裁决江湖罪孽,不是私报血仇。今日我放你释怀,是成全后生前路,不是姑息过往。”
“世间最公平的道,从来不是株连后辈、代代偿罪,而是前人错前人担,后人路后人行。”
这番话,彻底敲碎了司马晴心底最后一道枷锁。
是啊。
凭什么前人作恶,后人就要终生赎罪?
凭什么父辈罪孽,子女就要终生低头?
凭什么她明明清清白白,却要背负一生骂名、一生枷锁?
二十年心结,彻彻底底,轰然瓦解。
司马晴深深吸了一口秋日清风,抬手轻轻拭去眼底湿意,抬起头时,眉眼已然清亮通透,再无半分阴霾郁结。
她对着花痴开,深深躬身一礼,姿态恭敬,坦荡诚恳,无半分勉强:
“多谢花先生点化。”
“从前我执迷不悟,心存怨念,数次针对先生、挑衅新规、搅乱江湖,皆是我狭隘偏执之过。”
“今日起,司马晴彻底放下父辈仇冢,斩断过往执念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不续旧怨,不执旧恨,不困旧梦。”
短短数语,字字铿锵,是告别过往,也是立誓新生。
躬身起落之间,那个偏执阴翳、满心仇恨的复仇者,彻底死去。
活下来的,是崭新坦荡、向阳而生的司马晴。
花痴开微微抬手,虚扶一把:“放下便是新生,无需多礼。”
秋风轻扬,卷起她素白衣衫,猎猎微动。
积压二十年的沉重枷锁一朝卸下,司马晴只觉浑身轻盈,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明朗。
她抬眼望向四方,望向这座被花痴开一手整顿、彻底清明的江湖,轻声道:
“我父一生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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