攒下的血汗钱,本想着赢些,回去给家中孩子买些吃食,如今顷刻间输得一干二净。
“不可能!方才明明该是大!你出千!”脚夫红着眼,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抓那设摊汉子的衣襟。
设摊汉子身后,立刻站出来两个壮汉,胳膊粗壮,凶神恶煞,横在脚夫跟前。
“输不起就别来赌!赌桌上输赢各凭天命,你凭什么胡说八道!再敢闹事,打断你的腿!”
两个壮汉气势汹汹,脚夫就是普通出力百姓,哪里敢与之硬碰,双手攥得死死,眼眶通红,拳头攥得咔咔作响,满腔委屈,却只能生生咽下。周遭围观百姓,指指点点,却没人敢出头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。
“赌局之上,靠伎俩坑害寻常百姓,也算天命么?”
众人闻声,纷纷回头。
人群分开一条道路,花痴开缓步走了进来。
设摊汉子抬眼,只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闲人,满脸不耐烦:“哪里来的外乡人,少在这里多管闲事!愿赌服输,这是江湖规矩!”
阿蛮往前踏出半步,一股如山的压迫感散开,那两个耀武扬威的壮汉,瞬间脸色发白,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。
阿炳缓缓走到木桌旁,侧耳听了听桌上还未收起的骰子,淡淡开口:“方才那一把,骰子落碗之时,第二粒骰子被你手腕暗劲撞过,本该四点,硬生生转成一点。你这套手法,算不得高明,却骗得了不懂赌术的普通人。”
设摊汉子脸色骤然一变,心中咯噔一下。眼前这人双目失明,只凭耳朵,竟听出自己暗中动手脚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无凭无据,休要血口喷人!”汉子强撑着底气,色厉内荏地叫嚷。
花痴开弯腰,伸手拿起桌上三粒骰子,指尖轻轻摩挲。
他这一生,自少年时期,便与骰子牌九打交道。经历过开天局的生死对决,和司马空、屠万仞、弈天八子、归墟主那样的绝顶高手拼死相搏。这般市井小伎俩,在他眼中,如同孩童把戏。
“江湖规矩。”花痴开轻轻重复一遍这四个字,轻轻一笑,笑意之中带着几分怅然,“昔日天局当道,人人张口便是江湖规矩。可那规矩,是强者压榨弱者的规矩。强者玩弄千术,赢走普通人血汗,输了便喊愿赌服输,赢了便大把敛财,这算什么规矩。”
他抬眼扫过围拢的一众百姓。
“诸位,赌术本是博弈之技。江湖人,身怀赌艺,以赌论高下,争的是本事,是胆识。可市井小民,不懂千算,不懂熬煞,不懂千手观音的万般手法。他们拿出来的,是养家糊口的活命钱。拿活命钱去和懂手法的庄家博弈,这从一开始,便谈不上公平。”
围观百姓纷纷点头,不少人脸上露出愧色。
方才也有几人,一时心痒,掏出铜钱参与赌局,此刻心中幡然醒悟。
设摊汉子额头渗出冷汗,依旧嘴硬:“盟主盟规,只禁大赌坊作恶,又没有说市井之中不许消遣玩乐!百姓自愿来押注,又不是我拿刀逼迫!”
“消遣?”红袖上前一步,将手中那册誊写好的联盟戒律摊开,“盟规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:市井设赌,不得引诱生计百姓押上养家之资,无联盟备案,不得私设赌局,不得施展千术坑害凡人。你一桩桩,全都犯了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众人哗然。
不少人这才知晓,原来赌坛联盟定下规矩,并非一刀切,不许世间再有赌。
不是不许赌,而是不许害人。
花痴开看向那名垂头丧气的脚夫,温声说道:“这位兄弟,赌桌上,最可怕的不是输一把钱财。是输了之后,心里生出‘我下一把一定能赢回来’的念头。便是这一念贪求,多少人一步步跌进泥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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