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逐利,他守本心;世人趋恶,他守清明。
可独木难撑浊世,微光难抵长夜。
一时公道易得,一世安稳难求。
张伯闻言,神色骤然凝重,心底生出阵阵后怕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们背后有人?还会寻你麻烦?”
“必然会来。”花千手淡淡颔首,语气平静无波,无半分畏惧,只有坦然审慎,“或迟或早,或明或暗。”
“今日我能凭粗浅手法,退三个街头混混。可来日找上门的,或许是精通千术的老手,是心狠手辣的江湖刀客,是盘踞一方的赌坛豪强。”
“市井小胜不足喜,真正的凶险,才刚刚抬头。”
话音落时,晨风骤急,槐树叶簌簌飘落,满地碎影飘摇,添了几分萧瑟寒凉。
围观百姓闻言,方才的喜悦尽数消散,心底涌上惶恐不安。
他们只顾着眼前痛快,却忘了江湖从来睚眦必报,忘了乱世正邪从不讲情理。
一个无权无势、无门无派的寒门少年,公然搅动地方势力的利益格局,注定要引来无穷风波。
有人低声劝道:“小千手,要不你暂且避一避?离开平江街,去别处谋生吧!”
“是啊少年郎,你心性良善、天赋绝佳,没必要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,惹上江湖祸事!”
“江湖凶险,绝非市井可比,你年少单薄,扛不住的!”
众人言语恳切,皆是真心怜惜。
花千手看着一张张淳朴担忧的面容,心底温热,轻轻一笑,笑意干净坦荡:“躲,是躲不开的。”
“乱世滔滔,四海皆浊,天下无一处真正安稳之地。我今日避于平江,他日祸水便随我至四方。”
“我学赌术,从不是为了争名夺利、求财自保。若因惧祸而避、因畏险而退,便失了最初守公道、破黑局、正人心的本心。”
“江湖险,我便步步慎行。前路难,我便寸寸坚守。”
少年话语清亮,风骨凛然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不狂妄逞强,不意气用事,不怯懦退缩。
唯有清醒认知凶险,依旧选择坚守本心,知世故而不世故,历风浪而守赤诚。
这便是年少花千手的道。
世人赌术,是欲,是争,是杀,是棋吃子、利覆心。
千手赌术,是守,是破,是正,是心定局、道立身。
众人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姿,看着他眼底永不熄灭的澄澈微光,一时无人再言劝阻。
心底唯有深深的敬佩与惋惜。
敬佩他淤泥立身、浊世守心的赤诚,惋惜这般通透纯粹的少年,偏偏生在了黑白颠倒、善恶难容的乱世江湖。
风波渐歇,人群缓缓散去,街市恢复往日烟火喧嚣。
只是今日的平江长街,看似一如往常,实则暗流已然滋生,风雨已然伏笔。
花千手收拾好桌上简陋的骰盅纸笔,动作从容舒缓,一如往日三年的每一个清晨黄昏。
他从不因扬名而骄纵,亦不因祸将近身而慌乱。
该守的本心不变,该做的事不改,该慎的脚步不慌。
张伯收拾好粥担,走到他身侧,低声道:“孩子,你既不肯避祸,便万事小心。这条街上,我活了一辈子,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市井秘事。”
“那三个混混,背靠的是城内‘青竹赌坊’。”
此言一出,花千手收拾物件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青竹赌坊。
他混迹市井三年,早已听过这个名字。
这是平江府城内最大的民间赌坊,不算江湖顶级势力,却深耕地方十余年,盘根错节、人脉极广,掌控着整座城池大半的市井私局、街头赌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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