悄然滋生。
这是他入世以来,第一次直面纯粹的恶意、赤裸的杀戮。
从前混迹市井,对阵的不过是贪利乡霸、狡黠赌徒,输赢不过银钱脸面,从无性命相搏的狠厉。可今日的黑水坊,是真正的江湖修罗场,败则断臂废手、道心尽碎,死则沉尸运河、无人问津。
江湖从来不是风雅对局,是血肉熬骨,是生死炼心。
这一刻,少年终于真切读懂了这八个字的重量。
初识江湖煞苦,刺骨、熬心、磨骨。
“护住自身,不必硬接。”
夜郎七沉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,话音未落,身形已然瞬动而出。
他身姿挺拔,青衫猎猎,不持寸刃,仅凭一双肉手、半生练就的江湖硬功,直面十二柄寒刃。少年此时的武功尚未臻日后化境,没有纵横天下的绝世修为,却有着最纯粹的侠者风骨、最稳的临战定力。
他深知,今日之战,不止是突围保命,更是花千手入世修道的第一重劫。
不经磨骨之苦,难成参天之道;不历绝境之熬,难守初心无尘。
故而他只守不攻,将所有直面刀兵、体悟凶险、感知煞苦的机会,尽数留给身侧的少年知己。
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。
夜郎七掌风凌厉,进退有度,掌影翻飞之间,精准格挡每一刀劈砍。黑衣打手招式狠戾刁钻,招招奔着废人伤人而去,可无论刀势如何凶猛,皆被他稳稳拦下,寸寸无法逼近赌台半步。
刀光纵横,戾气漫天。
花千手静坐局中,双目微凝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全场厮杀,感知着扑面而来的滔天煞气。
风声、刀声、怒喝声、金铁碰撞声交织耳畔,黑老鬼阴狠的注视、打手嗜血的眼神、赌客麻木的围观、坊内阴冷的戾气,尽数涌入心神。
他素来以心驭术、以静制局,一生所学,皆在方寸牌台、人心算计,从未经历这般血肉厮杀的凶险。
煞气入体,心神震荡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心底那点纯粹的痴心正道,正被周遭无尽的贪妄、阴诡、杀戮一点点冲刷、磨砺。
原来所谓江湖,从不是书上写的快意恩仇、仗剑天涯。
是好人寸步难行,恶人横行霸道;是正道无人称颂,诡道风生水起;是你心怀苍生、与人公道,人却欲斩你手足、灭你道心。
熬煞之苦,不在皮肉,在心神,在执念,在初心与乱世的剧烈冲撞。
二楼之上,黑老鬼冷眼俯瞰战局,见自家打手久攻不下,眼底杀意更浓。他看得出,那白衣少年武功远胜常人,死守防线、滴水不漏,这般缠斗下去,根本伤不得分毫。
“一群废物!”
黑老鬼低声怒骂,随即身形一动,翻身跃下栏杆。
枯瘦的身影落地无声,指尖细白修长,不带兵器,却比利刃更让人胆寒。他半生练千术,指力、腕力、巧劲早已练至化境,十指可断木、可穿纸、可瞬息换局,近身搏杀,更是阴毒无比。
这是真正的老江湖,半生浴血、满身煞业的狠角色。
“既然你们兄弟情深,那老夫便亲自出手,拆了你们这少年侠义!”
黑老鬼脚掌点地,身形如鬼魅般窜出,直扑赌台,十指成爪,精准抓向花千手的双手手腕。
他不杀人,只废手。
千手少年,最珍贵的便是一双翻云覆雨、无尘破局的巧手。废其双手,便等于断其赌道、碎其执念、毁其半生前路。
何其歹毒,何其残忍。
围观众人皆是屏息闭眼,无人敢看这一幕惨剧。
眼看利爪将至,千钧一发之际,静坐不动的花千手,终于动了。
他身形未起,手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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