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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时代1979!》

番外:灯下自述
其实道理很简单:别迷信权威,别拿教条当尺子,回到文本本身,回到人本身。

    这几年常有人讨论传统文化的问题。有人说传统都是糟粕,要全盘西化;又有人说祖宗之法不可变,越老越好。我觉得都走了极端。咱们民族五千年的文明,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,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。从《诗经》的“风雅颂“到明清小说的人情世故,这些文字里藏着我们的思维方式、价值观念,丢了根就成了无源之水。但找根不等于抱残守缺。孔子讲“仁者爱人“,老子说“道法自然“,这些智慧不是封建糟粕,是解决当下问题的钥匙。以我为主,洋为中用——站着学,不是跪着求。当你的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,汲取五千年的养分,再昂起头吸收八面的来风,你所创造的,将不再是任何国外模式的复制品,而是让世界不得不正视的、独一无二的东西。

    说到这里,就绕不开民族与世界的话题。

    这次来香港,感触很多。站在太平山顶往下看,万家灯火,高楼林立,是一座极繁华的城。可你走进茶餐厅听本地人说话,走到沙田看他们写的文章,又会觉得亲切——同样的汉字,同样的韵脚,同样的喜怒哀乐。有人总喜欢把两岸三地的文学分得清清楚楚,好像隔着一道海峡就成了两家。我不这么看。包含港澳台在内,都是同根同源的华文文学。湾湾文学在本土认同与现代焦虑里向内深挖个体与土地的联结,香江文学侧重都市书写、通俗文学与本土意识,各有各的面貌,可根是一条根。

    海峡再宽,宽不过血脉的距离;风浪再急,急不过归航的方向。

    我们同属一块大地,纵然被河道凿开对峙,却不曾分离。你在那岸种下的榕树,根须早已伸过水面,在我这岸的泥土里扎下新的须根。我们共享同一轮月亮,同一阵季风,同一种语言里最柔软的韵脚。河水流走了多少岁月,却带不走河床底下相连的岩层。总有一天,那座桥会从水底升起来,那时候我们会发现,原来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。

    香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。中西交汇,华洋杂处,像一个文化的十字路口。有人问我,香江为什么没有诞生自己的“文学爆炸“?我说,或许是因为太年轻,还没来得及长出足够深的根。可这根从来不该往别处找,它就在岭南的烟火里,在唐宋的诗文里,在整个中华文脉的深处。接回去,这片土地迟早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

    当然,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,也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复杂。这个世界的问题在于聪明人充满疑惑,而傻子们坚信不疑。越读书越觉得自己知道得少,越行路越觉得世界大得可怕。反倒是那些一知半解的人,最容易拍胸脯说大话,最容易被几句口号煽动,最容易相信非黑即白的简单答案。这是人性的弱点,也是很多悲剧的源头。

    恐惧是迷信的根源,也是造成残忍的主要原因之一。智慧始于征服恐惧。我年轻的时候也恐惧过——恐惧写不出好文章,恐惧说错话惹麻烦,恐惧被时代抛下。后来慢慢明白,人真正该恐惧的,只有恐惧本身。你怕黑,黑就永远压着你;你敢点一盏灯,黑暗就退一步。写作这件事,说到底也是在和恐惧较劲——把心里怕的东西写出来,它就没那么吓人了。

    精神崩溃的一个最初征兆就是坚信自己的工作非常非常重要。这话是句玩笑,也是句真话。这些年见过不少人,把自己那点事业看得比天还大,好像地球离了他就不转了。其实哪有那么严重?谁离开谁都能活,地球少了谁照样转。把姿态放低一点,把事情看轻一点,反而能走得更远。我常跟自己说,你就是个写字的,别把自己当什么人物。写得好是读者抬举,写不好是自己功夫不到。平常心最难得。

    说到平常心,就想起罗素那句俏皮话:你能在浪费时间中获得乐趣,就不是浪费时间。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,除了写字就是发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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