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达的严令,如冰冷的刀锋切开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躁动。
城中将士对李若琏於军阵前斩杀张狂一事的议论声,渐渐从窃窃私语化为潮水般的暗流,又被高压生生镇回胸膛。
那些骄兵悍将心中虽有不服、有怨怼,却在上层军官铁血的禁令下,无人敢於表面上妄动。
空气中,却仍弥漫着压抑的躁动。
那张狂首级的鲜血仿佛还在凝固,却又像是泼洒在了所有人心头。
所有人对即将到来的「公审」,怀着既好奇又恐惧的复杂心绪。
无形的寒意从上至下,如水银般缓缓地渗入了每个将士的骨髓。
他们虽不知究竟会发生何事,但却深知,天子此番动作绝非虚言,那血腥的未来,已然被无情地勾勒了出来。
皇帝指示之後的这段日子,田尔耕的身影如一缕幽魂,悄无声息地穿梭於辽东新复之地。
安都府校尉和那些由内厂、东厂精锐特训的番子,在他冷酷的指挥下,迅速地行动起来,效率之高,调度之精确,调度之无缝,令各路将军们暗中侧目,心头不寒而栗。
他们所见的,是一支令行禁止,且拥有着钢铁般冷酷意志的秘密部队。
广宁、义州、复州————凡大明王师所及,城中高大而简朴的木质「诉苦台」
如雨後春笋般霍然拔地而起。
诉苦台旁,又置一巨大的「伸冤鼓」,蒙以赤牛皮,色如鲜血。
台後,则是高高悬挂的大明日月龙旗,迎风猎猎,如巨龙翺翔。
在龙旗之下,又祭奠着战死将士的灵牌,香菸袅袅,如同无数英魂於九天之上,静静俯瞰人间。
此番布置,庄严而肃穆,悲壮而宏大,瞬间便将那素白的灵牌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悲愤。
漫天遍野的皇榜与手书传单,如暴雨梨花般,铺天盖地地张贴於街头巷尾,墙头屋脊。
内容直白而血腥,毫无文墨粉饰:「皇帝亲临关外,为辽东父老报血仇!」「有仇报仇,有冤伸冤!」「王公贝勒锦衣玉食,包衣旗人当牛做马!」这些字句,被刻意放大,字字如刀,直刺人心。
孩童们的嬉闹歌谣,悄无声息间也被这些煽动性的词句侵染,口耳相传:「凭什麽他皇太极吃肉,却要我们卖命啃骨头?」「他家盖房占千亩,你我全家挤一屋!」「谁是咱的仇人?是吃咱肉、喝咱血的建州权贵!」清脆的童音唱着那血淋淋的歌谣,无形中将恨意刻进骨髓,令其妇孺皆知,深入人心。
安都府宣称,每日率先前来诉苦的百姓,皆可领取由江南新产,千里驰援的细盐一份。
这小小一份白亮晶莹的细盐,在这饿殍遍地的辽东,如同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符咒。
初期,百姓因长久压抑的恐惧和深沉的观望,广场上人潮稀疏,不敢贸然上前。
许多人站在远处,遥望那孤零零的诉苦台,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犹豫,仿佛那不是诉苦的圣坛,而是屠戮的祭台。
然而,第一批「大戏」已然开幕。
一批由安都府甄选出的建奴牛录额真,甲喇额真等高级俘虏,那些曾经不可一世,视辽东汉民为猪狗的建州贵族,此刻被枷锁捆缚,押上囚车。
囚车缓缓在城中穿行,敲锣打鼓,声势浩大,刻意经过那些汉人聚居的街巷。
最终,它们停驻在城门前设立的「唾骂处」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,此刻被死死地绑在木桩之上,任由过往百姓唾骂、投掷秽物,其状之狼狈,与往日之威风,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。
但田尔耕下达了严令,严禁百姓动手打杀,一切暴行,皆被安都府校尉用冷酷的眼神与横刀所震慑。
初时,围观的百姓颤颤巍巍,恐惧如影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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