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字上,即便是为了史书留名、为了要做「圣君」,这万岁爷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,为了这刚打下来的太平江山,也得捏着鼻子出来安抚。
到时候,皇帝被迫认个错,他们再顺坡下驴。
如此一来,他们既保住了把持朝政的利益,又在这青史之中,博得了一个「不畏死、
敢直言、能驯君」的千古清名,这岂非是一本万利的天大买卖?
「时辰已到。」
曹思诚低喝一声,随即整个人仿佛戏精附体,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,高高举起手中的象牙笏板,猛地以头抢地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:「皇—上—啊!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,有本奏——!」
这一嗓子,就像是扔进油锅里的一滴冷水,瞬间引爆了整个午门空地。
「臣等有本奏!」
「皇上啊!大明养士三百年,如今斯文扫地,臣等不服啊!」
「祖宗法度不可废!厂卫横行,国将不国啊!」
数十名官员齐声哭嚎,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在这空旷的空地上回荡,直冲云霄,若是不知道的,还真以为这是到了什麽国丧的场面,正所谓杜鹃啼血,闻者伤心,见者流泪。
甚至有几位平日里养气功夫不到家的年轻御史,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,几度哽咽得背过气去,身子摇摇欲坠,旁边的同僚赶紧伸手扶住,顺便大声呼喊:「皇上!刘御史伤心过度晕厥过去了!求皇上开恩,听听忠臣的泣血之言吧!」
戏,已经开场了。
按照往常的剧本,这会儿午门的侧门应该打开一条缝,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王承恩,或者其他司礼监的太监,就该一路小跑着出来,又是作揖又是赔笑,好言好语地劝着各位大人保重身体,然後传皇上的口谕,让几位领头的大人进去说话。
可是————
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。
那两扇朱红色镶嵌着巨大铜钉的午门依旧紧紧闭着,像是一张紧闭的巨口,沉默而冷酷地注视着这群蝼蚁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哭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这些大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,哪怕是装哭,连着嚎上半个时辰也是个体力活。
曹思诚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,乾涩得冒火。
他偷偷擡起眼皮,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楼,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若是往日,哪怕皇帝不出来,城头上的守卫也会探头探脑,或者有些太监会在上面指指点点。
可今日,那高高的城墙之上空荡荡的,连一面旌旗都没有,只有那被北风卷起的雪沫子,在半空中打着旋儿。
寒意开始顺着那并不算太厚的护膝,一点点渗进了骨头缝里。
那些没带护具的年轻官员们已经快撑不住了,有人开始小幅度地挪动着膝盖,以此缓解那钻心的麻木与疼痛。
原本整齐划一的哭声,此刻变得稀稀拉拉,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乾嚎,尴尬地在冷风中飘荡。
「这————」身後一名给事中压低了声音,牙齿打颤地问道,「万岁爷是不是————没在宫里?」
曹思诚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「胡说!昨日亲眼见着御辇进了宫!再哭!都要大声哭!谁若是停了,那便是不忠不义!」
就在他准备再次提起一口气的时候,异变突生。
咚—!
一声沉闷的战鼓声,毫无徵兆地从午门城楼之上炸响。
那鼓声之大,震得人心神巨颤,好几个跪得腿软的官员直接被吓得瘫倒在地,官帽歪在一旁,狼狈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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