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渐。」
「譬如,在明次第」一格中,考生是否虑及大灾之後必有大疫」?是否提及掩埋屍身、洁净水源之法?若有,则此格可判上」;若无,则判下」!
如此一来,取士之标准,便不再是考官个人的好恶与考生的文采,而是这桩桩件件、救死扶伤的实在功夫!」
「此外,」温体仁声音一沉,「臣建议,批阅此卷者,不可独用翰林。必须从户部、工部、乃至刑部,抽调那些在衙门里浸淫了半辈子、真正懂实务的积年老吏参与会审!让他们这些终日与钱粮、律法、营造打交道的人,来掂量掂量,这些未来进士的锦绣文章,究竟是金玉良言,还是画饼充饥!」
「老吏阅卷?」朱由检双眼微眯,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温体仁,这个提议比之前任何一条都更为大胆,更为狠毒!让不入流的胥吏去评判未来天子门生的答卷?这无异於将天下文官的脸面摁在泥地里,再狠狠地踩上几脚!
但他太喜欢了!
「好!就依你所言!」朱由检一掌拍在御案上,「朕就是要让那些眼高於顶的才子们知道,治国安邦,靠的是算盘和铁犁,不是那软弱无力的笔杆!」
谈及此处,窗外的天色已然墨黑,风雪呼啸之声更甚,如同天地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变而咆哮。
朱由检缓缓起身,踱步至那张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面前。
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广袤的陆地与幽深的海洋,背对着温体仁,声音不再局限於这暖阁之中,变得宏大而幽远:
他猛然回身,目光如炬,直刺温体仁内心深处:「这第三场,朕不为选官,只为觅我同道!」
「朕要看看,面对这图上万国,面对那盘踞在我大明家门口的佛郎机人与红毛夷,谁能为朕剖析,为何我天朝水师,竟对那几艘洋船束手无策?他们的船,究竟坚在何处?他们的炮,究竟利在何方?」
「朕要问问他们,那自吕宋源源而来的万顷金银,为何於国库分毫无益,反成东南走私之源,徒养巨寇大蠹?这海外之利,我大明究竟是当禁,当开,还是当夺?」
「朕更要看看,谁有胆子,敢在朕的面前,扯下那天朝上国的虚浮外衣,直陈我大明积之深,再不变法图强,便有累卵之危!谁敢告诉朕,我大明的对手,早已不只是九边之外的蛮夷,更是这大洋之上的百舸千帆!」
「哪怕穷尽天下士子,只得数人能为朕解此困惑,能与朕共谋这开海强国之策,朕这番冒天下之大不韪,便不算输!」
大殿之内,只有炉火中炭块偶尔爆裂的轻响。
温体仁望着那个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高也格外危险的帝王背影,心中那股颤栗,渐渐化为前所未有的灼热。
野心?
这早已超出了野心的范畴。
这是要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,强行扭转乾坤走向的疯狂意志!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
温体仁缓缓理了理衣冠:「此非离经叛道,乃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!」
「圣旨一下,天下必将震动。那些守旧之辈,必将视陛下为桀纣,视微臣为秦桧。史笔如刀,或将刻下千载骂名。」
朱由检缓缓转身,目光中已无半分冰冷,只剩下深沉的审视:「你,怕麽?」
温体仁擡起头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,此刻竟清澈如洗。
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於表忠,而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,仿佛在回答一个早已想过千百遍的问题。
「臣,曾怕过。」他坦然道,「臣怕温家百年清誉毁於一旦,怕史书上的自己遗臭万年。但今日听闻陛下这番肺腑之言,臣,忽而又不怕了。」
「骂名,於生民之利、江山之固面前,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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