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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登州那场令天地变色的大屠杀,已过去了整整两日。那艘象徵着大明皇帝威仪的巨型宝船终於破开浩渺的黄海波涛,身後拖曳着一条绵延数里的白色航迹,如同一条银龙,正从那血腥弥漫的北国,游向繁花似锦的江南。
後面几日里,朱由检几乎没有踏出过御舱半步。
他在看海图,也在看安都府刚刚送来的,关於南方的密报。
登州的血腥气似乎还没从他的衣袍上散去,但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,已经映照出了长江入海口那浑黄与蔚蓝交织的壮阔景象。
若说登州是他用杀戮立威的修罗场,那麽这松江府,便是他要用银子和铁腕,为大明铸造全新骨骼的炼钢炉!
吴淞口。
这一日的吴淞江面,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。
往日里千帆竞渡,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江面上,虽然仍停泊着无数等待入港的商船,那高耸的桅杆密密麻麻如冬季枯萎的森林,但没有一艘船敢擅自移动半分。
所有的船只都已按照品级和国别,老老实实地让出了那条宽阔的主航道。
而在那刚刚用水泥....这种被大明工部最新研制出的灰色粉末....浇筑而成的巨大深水码头上,三道身影正伫立在凛冽的江风之中。
浪击千重,白涛卷雪,浩渺烟波之外,隐见巨舰横空,如鲲鹏展翼,遮天蔽日而来。
三道人影,依官阶次序。
他们身後,是三千营精锐铁骑,黑甲如墨,红缨似火,长枪林立,在海风中纹丝不动。
居中者,乃应天巡抚孙传庭。
海风吹动他那身绯红色的绣雁官袍,袖口处竟隐隐透出一丝浆洗过度的苍白,与这江南锦绣之地的奢华格格不入。
他颧骨高耸,面皮被这一年多来的奔波与操劳磨砺得粗糙黝黑,仿佛那秦岭山中的老岩。
然其双目深陷於眼窝之中,却亮得骇人,恰似两丸在炉火中淬链已久的寒星,透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倔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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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年,他在应天府,在那温柔富贵乡里,在皇帝的训斥之後,终於想起来,必须行的是雷霆手段,乾的是刮骨疗毒的勾当!
左侧一人,气度森然,乃浙江巡抚洪承畴。
那眉宇之间,却隐隐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与煞气。
他负手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,任凭江风呼啸,衣袂翻飞,竟是岿然不动。
那一双丹凤眼中,偶尔流露出的光芒,不是文人的温润,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精算。
那是手握生杀大权,惯看人头落地的酷吏才有的眼神。
这一年,他在浙江杀得是人头滚滚,噤若寒蝉。
右侧那人,则是这松江府的主人,总督马士英。
与孙、洪二人的肃杀清苦不同,马士英身着崭新的斗牛服,腰束白玉带,身形微胖,面皮白净,那一双极不安分的眼睛,时而望向远处海天一线处渐渐逼近的御驾宝船,时而又偷偷瞥向身边这两位令人心悸的同僚。
「孙抚台,洪抚台————」马士英压低了声音,那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似是敬畏,又似是兴奋,「听闻前几日,万岁爷在登州——一日之,屠尽当地两大豪族,连那几百名身负功名的士子,也皆成了刀下亡魂————甚至连衍圣公府的几位偏支耆老,也未能幸免————」
孙传庭闻言,眼皮都未曾擡一下,只目光死死锁住那海平线上的一抹金黄,声音冷硬:「陛下在登州杀人,杀的是误国之贼,除的是附骨之疽。我等深受皇恩,牧守一方,只要是一心为国,纵是面对天威,亦如沐春风;反之,若是心怀鬼胎,营私舞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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