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走到那悬崖边,看着脚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鬼愁涧。
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吹散了他头脑中因为胜利而产生的燥热。
他的脑海中,再次浮现出那个年轻皇帝的身影。
「建斗啊,你要记住。」
皇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。
「当你把敌人打得痛不欲生的时候,正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。很多人喜欢这个时候停下来,显摆一下仁义,或者单纯是想喘口气。但这往往给了敌人喘息之机,让他们有机会去舔舐伤口,去重新组织,去用仇恨凝聚新的力量。」
「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」
「既然动手了,就要把桌子彻底掀翻,把他们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敲碎,让他们哪怕做梦听到大明的名字,都会吓得尿裤子。」
卢象升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腰间的剑柄,指节发白。
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士卒的残忍。
如果今天停下来,给了郑喘息的机会,让他调集南方的援军,甚至发动那些土司打游击,那麽接下来的推进,大明将要付出十倍、百倍的代价。
那三十七个阵亡名单,也许会变成三千七,三万七!
前所未有的决绝感涌上心头。
那是混合着文人的狠劲和武将的杀伐之气。
卢象升猛地转过身,那一刻,他身上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。
「传我将令!」
众人神色一凛,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「全军————不准卸甲!」
这句话一出,马祥麟和陆文昭都愣住了。
「埋锅造饭,只给半个时辰!轻伤者留守谅山看押俘虏,重伤者後送。」
卢象升一把扯下身後那件已经破损的披风,扔在风中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两团幽火,直指南方。
「神机营,把那些轻便的佛朗机炮和虎蹲炮给我卸下来,装上独轮车!重炮留下一半,剩下的,只要还能动的,全给我拉上!」
「督师,这是要————」马祥麟似乎猜到了什麽,眼中的火焰也跟着腾了起来O
卢象升擡头,看着那片已经开始偏西的日头,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朱由检曾随口吟诵的....不知道哪位伟人写出,却让卢象升当时心神巨震的诗句「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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