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巨款。
侯恂迟疑道:「每年二百万?这……东南商贾能愿意?」
「他们必须愿意!」黄宗羲断然道,「失了市舶司,海贸之利,就要被阉党和海贼分食!有了市舶司,交一些税真不算什麽,无非就是出口的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、白糖涨点价,羊毛出在羊身上!此事宜快,绝不能等七王府在沿海站稳脚跟!」
钱谦益捻须沉吟,片刻後缓缓点头:「嗯……以进为退,主动献饷,倒是个法子。至少能保住大半市舶之权,不至於全然被动。太冲,此事,你要抓紧去办。」
得到钱谦益的首肯,黄宗羲精神稍振,继续说:「其二,便是『移藩填川』!」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如一块石头投入死水:「学生以为,我等不但不该阻挠『移藩填川』,反而要大张旗鼓地推动!要把它办得比『七王更封』更声势浩大!」
「这是为何?」杨绍震不解,「陕藩入川,不同样是分割地方?」
「不一样!」黄宗羲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「先生可曾细想过?陕西宗藩若迁往四川、云南、贵州,山高路远,蛮瘴之地,朝廷如何控制?那个世镇云南的黔国公府可是有军队的!《皇明祖训》里,本就写明藩王可拥护卫,镇守一方!若陛下准了陕藩西迁,会不会……准其重建护卫?」
「重建护卫?!」
这话如同惊雷,在雅间里炸响。李邦华、侯恂几人脸色都变了。自打成祖以後,藩王拥兵就是朝廷最大的忌讳!现在提这个,不是找死吗?
「太冲!慎言!」李邦华急忙低喝,「此乃取祸之道!」
侯恂也连连摆手:「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!此举必遭群起攻讦!陛下也绝不会允准!」
黄宗羲却异常平静,等他们稍稍安静,才缓缓道:「学生看来,对当今这位天子而言,这世上的『禁忌』,似乎并不多。」
他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:「《皇明祖训》不许藩王经商、不许离封地、不许交接官府,陛下不都寻由头破了吗?如今连岁禄都快发不出了,拿什麽养宗室?拿什麽守边疆?《祖训》里现成写着可以设护卫,为什麽不能用?《祖训》里不许的,他都能干。太祖皇帝让乾的,咱们提一下又有什麽好怕的?」
他语气带着一丝讥诮:「咱们不妨就把这风声放出去,大大方方地议。就是要搅动风雨,把朝廷和天下的注意力,从江南的官田,暂时引到西边的藩禁上去!此为一。」
「其二,」他声音更冷了几分,「学生也想看看,陕西那几位王爷,还有他们的子孙,有没有这个胆量!有没有太祖高皇帝子孙的担当!若是陛下真开了这口子,他们却无一人敢为天下先,不敢去川黔滇那片险地镇守……呵呵。」
他轻笑一声,没再说下去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。若宗室如此不堪,如此惜命畏难,那他们还有什麽脸面来江南争田夺利?皇帝强行派发官田养活这帮废物宗室的行为,在道义上就会大打折扣!
钱谦益捻着胡须,沉思了许久许久,雅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。他终於轻轻点头,神色复杂无比。
「太祖血脉……当不至於如此不堪吧……」他低声嘀咕着,似乎在期待着什麽。
黄宗羲不再纠缠此事,话锋一转,看向李邦华:「孟暗公(李邦华字号),学生听闻,近日朝鲜方面,连连遣使至登莱告急?情形似乎很不妙?」
李邦华正在消化黄宗羲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言论,闻言眉头立刻又紧紧皱起,重重点头。
「不错!登莱孙巡抚(孙国桢)、东江毛总兵的急报都已至兵部。春播结束後,建虏兵马活动异常频繁,屡屡越过鸭绿江,拔除朝鲜国设在南岸的哨卡、堡寨。看这架势,绝非小股骚扰,恐是要有大动作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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