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她记得。她全都记得。
然后记忆继续往前翻涌。翻到了那个雨夜。谢无咎的黑鸦铺天盖地压下来,她启动了星象禁术,用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,借来了天机门历代祖师的星象之力。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。沈砚的脸。沈砚的声音。沈砚的名字。一点一点,全部被抽走。
最后留下的是一个空壳。
一个记得天机门所有术法、记得山河鼎的碎片位置、记得自己的仇恨和使命,却唯独不记得“苏清晏爱过沈砚”这件事的女人。
现在空壳被填满了。
所有被抽走的记忆,经过山河鼎的淬炼,变成纯净的星辉,重新灌回了她的神识。碎片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对上了,没有一道裂痕,没有任何拼凑的痕迹。完整得就像从来没有丢失过一样。
颤抖停了。
苏清晏从沈砚怀里站起来。
她看着沈砚。
沈砚从她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。不是感激,不是思念,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是空。纯粹的、彻底的、一眼望不到底的空。
“你是谁?”苏清晏问。
声音很平静。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记忆洪流的人。
“什么?”沈砚愣住了。
“你。”苏清晏指了指他,然后指了指自己,“认识我?”
沈砚的心脏猛地抽紧了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他看向她的眼睛。望气瞳还开着,他能看见她的气。代表记忆的银色气流正在她神识中缓缓沉降,落回它们原本的位置。每一道记忆碎片都归位了。
可是归位之后,那些银色气流却像滴入沙漠的水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消失了。
记忆在,但记忆里附带的情感,全部被抽空了。
沈砚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念头。
山河鼎淬炼断发的时候,把记忆里的“情”字,炼化掉了。
“我是沈砚。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“沈砚。”苏清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。她皱了皱眉,又舒展开,然后点了点头,“好。我记住了。”
记住了。
就像一个路人记住另一个路人的名字。
沈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棺材里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。
容嫣的“尸体”,正在干瘪风化。
嫁衣塌陷下去,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布料。凤冠滚落,上面的珠串散了一地,每一颗珠子落地的声音都清脆得像玉碎。那张红润如生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,皮肤变灰、变干、龟裂、剥落。
最后化成了一堆灰。
从她弹完《埋香》到化作飞灰,只过了不到三十息的时间。
灰烬中,一缕极其淡薄的虚影凝聚成形。
容嫣。
不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容嫣。是她生前最后一刻的容嫣。穿着素白的衣裙,头发披散着,赤着脚,怀里抱着一张焦尾琴。琴弦全都断了,垂落在琴身上,随着虚影的飘动微微摇晃。
她飘到了沈砚面前。
凑近他的耳朵。
“你和他,只能存一个。”
气声。只有沈砚能听见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虚影又淡了几分,“鼎的规则。”
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伸手去抓,手指却穿透了虚影,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虚影最后看了他一眼,嘴唇翕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保重。
然后彻底消散了。
雪里春信的香气也在这一刻散尽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极其淡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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