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天。
阳光落在他们脸上。
他们笑了。
那种干净到骨子里的、什么都不用担心的、劫后余生的笑。
沈砚看着这一切,心里头忽然空了一下。不是难过的那种空,是那种扛了几十年的担子忽然被人卸了,肩膀轻了,轻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,但又不习惯这种轻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那种空。
他的手指还是动不了。
那股无形的力量还箍着他。
铜钱就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个**。
方孔里的画面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苏清晏的背影了。
是一排排整齐的田垄,田垄上插着嫩绿的秧苗,有农人卷着裤腿在水田里忙活。田埂上蹲着几个娃,正在分一块麦芽糖,糖丝拉得老长。远处有人在盖房子,夯土墙已经夯了大半,房梁上挂了块红布,迎风飘。
是太平日子。
普普通通的、鸡毛蒜皮的、柴米油盐的太平日子。
沈砚的眼眶又湿了。
他想笑一下,可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。
他还记得谢无咎那个口型。
“游戏,才刚开始。”
青莲根底下那点黑芒还在。那些花心里的小人影,眉心里那一点灰还在。北边天边的血光还在烧,苍狼的虚影还在嚎,赤焰可汗那把滴着金色血液的弯刀还举在半空中。
赫兰银灯那头白狼的身影还在血光与苍狼的夹缝里拼了命地往南跑,四蹄踏碎了不知道多少道血色的锁链。她背上的银发少女伏得很低很低,身上的银饰已经碎了大半,只剩下辫梢上的铃铛还在响。
叮当。叮当。
铃声已经很近了。
沈砚听见身后传来霍斩蛟的吼声,吼声里带着破音。
“……苍狼王庭的骑兵!最少三万!他们怎么绕过北境防线的!”
然后是温晚舟的声音,尖得几乎刺破耳膜。
“她的铃铛在示警!那是赫兰族的白鹿祭求救信号!她——”
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号角声打断了。那号角沉闷厚重,裹挟着压迫感,从正北方铺天盖地涌过来。
号角声里,万千狼嚎同时响起。
北边天空的血光中,一个巨大的法阵正在缓缓成形。阵纹粗犷蛮横,每一道线条都是用人血画出来的,阵眼里旋转的是一整座王庭崩塌的气运。那气运浓稠得像岩浆,翻滚着往外扩散,所过之处,连星雨都要绕道走。
法阵中央,一把弯刀倒悬着。
刀尖对准的方向,就是这片刚刚长出青莲的焦土。
沈砚动不了。
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转动眼珠子,先看看铜钱落地的位置,再看看北边血光冲天的天空,最后看向那条山路的方向。
苏清晏的背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。
那个方向只剩下一轮正在缓缓沉下去的夕阳。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,暖暖的,很温柔,像是一个告别的信号。
少年虚影站了起来。
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,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淡,从边缘开始,像一张被火苗舔舐的纸。
“往后的事,就靠他们自己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你呢,就看吧。”
沈砚瞪大眼睛。
他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他能动了,是那股箍着他的力量松了一点点。食指能弯了,中指能动了,无名指和小拇指也能跟着一块儿动了。
但还不够。
他还是够不到那枚铜钱。
指尖离铜钱的边缘,还差一寸。
少年虚影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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