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的嘴型沈砚读懂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
画面定格三息,然后缓缓散去。方孔中重新浮现出一行字来——“苍狼血祭未成,白鹿之女以身化山,镇北境气运一甲子。”
沈砚的手指僵在铜钱上方,离边缘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。
“她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打断了他的话。
沈砚猛地回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霍斩蛟倒在地上。
那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龙骧大将军,那个能嗅到气运破绽的战场凶兽,此刻像一座被抽去基石的铁塔,仰面朝天砸在地上,黑色的甲胄碎了大半,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了,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往肉里钻。
温晚舟跪在他身边。
她的嘴张着,脸上全是泪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,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沈砚爬起来冲过去,一把按住霍斩蛟的胸口,手掌贴上伤口的瞬间,他感应到了——那是谢无咎的黑鸦残留的厄运气息,正在侵蚀霍斩蛟的战魂。战魂一散,人就没了。
“别动!”
沈砚调动体内残余的气运,往霍斩蛟伤口里灌。可那些黑气像是闻着血腥味的蚂蟥,不但不退,反而更疯狂地往深处钻。霍斩蛟闷哼一声,牙齿咬得咯嘣响,硬是没喊出一个疼字。
“主公……”霍斩蛟睁开眼,眼珠子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,“别浪费力气了。我嗅到了……谢无咎在我身上留的东西,不是毒,是规矩。”
沈砚手一抖:“什么规矩?”
“他以国师的身份……在我身体里埋了一条因果线。”霍斩蛟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“凡以杀伐得军功者,功成之日,战魂自散。我杀的人太多啦,这条命……该还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沈砚破口大骂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砸。
霍斩蛟咧嘴笑了,笑得很难看,满嘴是血:“主公骂人的样子……还挺像我们军中那些糙汉子的。”
温晚舟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、被烧毁大半的银票忽然飞了起来,在半空中拼成一个巨大的算盘虚影。算盘珠噼里啪啦地拨动,每拨一下,温晚舟的头发就白一缕,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。
沈砚惊道:“晚舟你干什么!”
温晚舟没理他。
她张开嘴,无声地说了三个字,然后双手猛地往下一按!
算盘虚影炸了。
万千算盘珠化作金色的流光,齐刷刷地冲进霍斩蛟的伤口。金色与黑气撞在一起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。霍斩蛟痛得浑身痉挛,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。
温晚舟的头发全白了。
从发根到发梢,一瞬间白得像雪。
她的声带发出最后一丝震颤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不管她怎么张嘴,怎么用力,喉咙里都挤不出任何声音。但她还在笑,眼泪哗哗地往下淌,嘴角使劲儿往上翘。
霍斩蛟伤口的黑气被金光驱散了。
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愈合,长出新的肉芽,覆上新的皮肤。但新生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纹路,细看才发现,那是密密麻麻的算盘珠印记——温晚舟把她这辈子炼化的所有财气,全灌进了这道伤口里。
霍斩蛟的命保住了。
但他坐起来的第一个动作,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不是伤口空了,是一种更深的空——他那身从战场上锤炼出来的战魂,那股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伐之气,没了。财气能吊住他的命,却补不回他的战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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